伦敦的安保公司开在维多利亚区一条安静的街上,离白金汉宫走路十分钟。铺面不大,两间开面,前厅接待,后厅办公。阿鸾租下来的时候里头是间倒闭的旅行社,墙上还贴着褪色的西班牙海岸海报。她把海报撕了重新刷了灰漆,靠墙搁了一排铁皮柜,柜子里码着对讲机、防刺背心、急救包和几把训练用的钝口短刀。门口挂了块黑漆木牌,上面拿刀刻了“青溪安保”四个字,底下刻了一行小字——“源自猎户的生存法则”。
开业头一周没人上门。伦敦的安保市场被几家老牌公司占着,客户都是银行、律所、奢侈品店,没人会找一家中国人开的安保公司。阿鸾也不急,每天早上八点开门,把前厅擦一遍,对讲机试一遍,坐在办公桌后面拿布擦猎刀。中午徒弟从隔壁炸鱼薯条店买一份外卖回来,她一边吃一边翻赵铁柱从国内传过来的镖局趟数表。
第八天来了个电话。打电话的人说自己是王室安保协调处的工作人员,问“你们公司接不接私人保镖的活”。阿鸾说“接。什么活”。对方说“肯辛顿宫那边有个王室成员的私人行程,需要两个保镖跟一周。价码按行价走”。阿鸾说“行。明天我去面谈”。
第二天她去了肯辛顿宫。面谈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英国男人,叫詹姆斯,穿一身灰西装,说话慢条斯理。他把行程表摊在桌上——王室成员要去苏格兰高地打猎,一周行程,住在高地庄园里,白天出去打猎晚上回庄园。需要两个保镖全程跟着,白天在猎场外围警戒,晚上在庄园门口值守。
“打猎。猎场。”阿鸾把行程表看了一遍,偏头看了一眼詹姆斯,“猎场的安保怎么做的。围栏、路口、制高点,三样有没有。”
詹姆斯愣了一下。“围栏有。路口有庄园的人守着。制高点……这个我们没专门设。”
“设一个。猎场东北角那个山头能看见大半个猎场,制高点搁一个人,拿望远镜盯着。有人摸进来能提前看见。”阿鸾拿笔在行程表背面画了个简图,“猎场东南角那条溪,水不深,人能蹚过来。溪边得设两个暗哨,一明一暗。明的穿制服站路边,暗的蹲灌木丛后面。有人从溪边摸进来,明的拦,暗的抄后路。”
詹姆斯把简图拿过去看了一眼。“你以前做过猎场的安保?”
“我打猎打了十年。猎场跟山里一个道理——围栏挡君子不挡小人,路口守得住大路守不住小道。制高点、暗哨、退路,三样齐了才稳。”阿鸾把笔搁下,“两个保镖不够。得四个。两个跟人,两个守外围。跟人的两个我亲自带。守外围的两个从本地招,我培训三天再上岗。”
詹姆斯把简图折好收进文件夹。“四个保镖。培训三天。价码按四个人算。我去申请预算。”
三天之后合同签了。阿鸾从国内调了赵铁柱过来,又在伦敦本地招了两个退伍兵,培训了三天——猎场的地形怎么认、暗哨怎么蹲、退路怎么选、遇到突发情况怎么撤。两个退伍兵听得认真,拿笔记了半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