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淮在仓库里翻出一只旧纸箱。纸箱搁在货架最底层，上面压着两摞没拆的快递盒。他把快递盒挪开，纸箱拉出来，箱盖上的胶带裂了口，一掀就开。里面码着最早那批货的样品——玻璃杯、防水布、白糖、抗生素，全是两年前头几趟交易剩下来的存货。玻璃杯只剩两只，防水布裁成了小块，白糖结了块，抗生素过了期。
他把纸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搁在地上，靠着货架坐下来。仓库还是那间仓库，货架换了新的，灯条换了LED的，铜镜从桌上搬到了侯府正房，搁了三天又搬回来了——顾淮说“铜镜搁仓库方便，两边跑不用搬来搬去”。苏锦罗没反对，只说了句“搬回来也行，侯府正房那间空着，以后孩子来了住”。
正想着，苏锦罗从外面推门进来。她穿了件素色云锦上衣，头发用木簪绾着，手里攥着一摞账本。看见他坐在地上，脚边摊了一堆旧东西，步子慢了一拍。
“你在这干嘛。”
“翻旧货。”
苏锦罗把账本搁在货架上，蹲下来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——玻璃杯、防水布、白糖、抗生素。“两年前头几趟交易的货？”
“对。剩下来的。玻璃杯两只，防水布裁了，白糖结了块，抗生素过了期。”顾淮把玻璃杯拿起来对着灯条照了一下，杯壁上的气泡还是老样子。“这只杯子在大胤值三两银子。两年前就是拿它开的张。”
苏锦罗把玻璃杯接过去看了一眼，搁回地上。“两年前我连铜镜是什么都不知道。拿着这只杯子在茶楼寄卖，卖了三两银子。那会儿觉得三两银子好多。现在三百家分号，一天走八千匹。”
“两年前我连公司都快撑不下去了。仓库租期还剩三个月，账上现金不够下季度工资。铜镜亮起来那天晚上我以为灯管坏了。”顾淮把白糖包搁回纸箱里，“现在公司两百多号人，集团化挂牌了，小满管着七个部门。”
沈知微从外面走进来，手里攥着医案，看见两个人蹲在地上，偏了偏头。“你们在翻旧货？”
“两年前头几趟交易的样品。”苏锦罗把防水布样品递过去。
沈知微蹲下来看了一眼，把防水布拿在手里捻了两下。“这块布我第一次见是在竹林里。你拿过来给一个蛇咬伤的农户清创，我说你手法不对。”她偏头看了一眼顾淮，“那会儿我觉得这人真烦。后来缠着你问了三天现代医学。”
“三天问的问题比我在太医院学一年还多。”顾淮把抗生素盒子拆开看了一眼，过期了，扔进垃圾桶。
阿鸾从外面跑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猎刀，刀柄上的“鸾”字朝着外面。看见三个人蹲在地上围着一只旧纸箱，她把刀插回腰间，蹲下来凑了一眼。“这什么玩意儿。”
“两年前的旧货。玻璃杯、防水布、白糖、抗生素。头几趟交易剩下来的。”顾淮把纸箱推过去，“你看看。”
阿鸾把纸箱接过去翻了一遍，拿起防水布样品看了一眼。“这布我第一次见是在山里。你拿过来给刘家家丁放烟雾弹那天。我蹲在洞口看你算，心里想这人太瘦了能干什么。”她把布搁回纸箱里，“后来你把我从刘家家丁手里捞出来，我蹲在洞口看你，你就蹲在那儿算。我爷爷说打猎最重要的是会算。”
“你第一次见我，说我太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