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福全把两张纸并排按在工作台上。
他来回看了两遍。
他没急着说话,先把领料卡翻到背面。
纸面空着,连补写的地方也没有。
“配对栏在哪儿?”
贺长生指着卡片中间那一格。
那里只有一道短横。
“没填。”
“上瓦挂着三一七的跟踪卡,下瓦跟着二九八箱的合格证,两个号没接上。”
严福全腮帮子动了动。
侧门外的装配线上,有人扯着嗓子喊第一台的瓦。
他把两张纸按回贺长生手里。
转身叫人把配好的两箱瓦送去装配线。
“这副先放着,谁也别碰。”
“二娃,把前两台的瓦连卡一块儿送过去。”
“卡别离件。”
刘二娃应了一声。
他把两箱轴瓦码上小推车,用麻绳把卡片拴在箱把上。
严福全推开通往装配线的侧门,跟着小车走了出去。
门还没合严,又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装配班长曹满仓探进半个身子。
帽檐上糊着一层油。
“第三台的瓦还没来?”
“曲轴都上架了,装配线只等这一副。”
贺长生手一抬,把领料卡往身后收了半寸。
手收回去后,他才察觉这个动作不对。
他又把卡片摊回桌面。
“曹班长,这副号对不上。”
曹满仓走过来,抄起台上的千分尺。
上瓦量一遍,下瓦量一遍。
读数报得又快又顺。
“厚度在公差内,分组也对得上。”
他把千分尺搁回台面,手指敲了敲那张工序单。
“尺寸没问题,差的是卡上的号。”
“回头补上,瓦照样能装。”
“卡上的配对栏空着呢。”
“那就先补上,装完再查。”
曹满仓从工序单夹子里抽出一张纸,拍在贺长生面前。
“你先签领料。”
“装上去我让人回头补号。”
“前两台都过了,第三台卡在这儿,下午首批五台就排不开。”
贺长生低头看那张工序单。
装配栏,配对栏,复测栏,三格全是白的。
他的手按在工序单上,没有去拿笔。
“我不签。”
曹满仓愣了一下,像是没听清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卡上写得清楚,配对号缺一项,停在领料处。”
贺长生的手指压着纸,指节绷紧了。
“第二版卡就是这么填的。”
曹满仓把帽子往后一推,语速又快了起来。
“瓦我量过了,分组也没错。”
“你才来多久,装过几台柴油机?”
贺长生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一台也没装过。”
曹满仓嘴角扯了扯。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更不能替它猜。”
贺长生没有松手,声音带着抖,话却没有断。
“秦技师把话写在卡上。”
“人不在,卡还在。”
“配对号没齐,我不敢往下签。”
没人立刻接话。
搬箱子的两个工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手里的动作都停了。
秦川站在封条外面。
曹满仓没法把卡上的空栏当作没看见。
他伸手去抽工序单。
纸从贺长生掌下挤出来,边角皱了一道。
贺长生腾出另一只手,把木箱盖扣了回去。
“把二娃哥叫回来。”
刘二娃跑着回来。
围裙上还挂着一截麻绳。
他没接任何人的话。
拿过领料卡和合格证,他先去核箱上的铅封。
“三一七对二九八,配对栏空着。”
他把两张纸搁下,看向曹满仓。
“长生按卡办,没错。”
“你也跟着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