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围站报务员，摸不到核心文件，不知道项目数据，能说出来的，无非是哪栋楼最近灯亮得久，材料科往哪边调拨，食堂有没有加餐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值班室里只剩时钟走针，约莫过了五六秒。
“最近有个新人。”
周建民声音压得很低，眼睛仍盯着地面。
“前两天材料科往精密加工那边调了耐火砖，听说搞出了个什么设备，具体干什么，我不清楚。”
那人没有追问，也没有露出满意的意思，只从兜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，放到桌角，动作轻得几乎没带出动静。
“你妈的事，过两天有人上门。”
周建民没有伸手去拿那张纸，脑袋还低着。
直到门重新开了又合上，脚步声在碎石路上退远，他才把那张纸叠起来，塞进工作服内侧口袋。
手在抖。
他自己知道。
他把两只手平摊在大腿上，逼着它们停下来，低头看了一会儿掌纹，又把目光挪回值班记录本，重新拿起钢笔，补上今晚最后一行时间戳。
字写歪了，他划掉，又写了一遍。
走廊外，那人已经拐进旁边小路，没入夜色，和赶早班的电工，路过的夜猫，远处探照灯的光柱混在一起，再难分辨。
新人这两个字，在他脑子里又转了一圈。
材料科的出库单，他当然没看过，可基地就这么大，耐火砖往精密加工组走，动静不算小，食堂排队时随口一问，消息也就回来了。
他要的不是全部，只要一个方向。
方向已经有了。
那个新人叫什么，干什么，旱獭并不急。
事要慢慢做，跑得快的目标，跟着走就够了。
……
精密加工组零一七的灯，这时候还亮着。
秦川坐在工作台前，把第三版陶瓷型壳配料单抄进本子，铅笔停在Ａｌ?Ｏ?和ＳｉＯ?的配比那一行，划去后面的比例，重新写了一遍。
配料是眼下最难啃的一块。
市面上能买到的锆英砂，批次之间粒径偏差大，烧结温度也不好统一，落到型壳上就是局部强度不稳，金属液一灌进去，壁压不住就裂，裂了叶片报废，前面的工艺再仔细也救不回来。
系统给出的参考方案里有三种替代路子，其中两种原料基地没有，第三种是高铝质浇注料配磷酸盐粘结剂，东西能凑齐，烧结参数得自己摸。
秦川翻到新页，写下明天的安排。
第一行，取样，烧三组对比件。
第二行，调退火炉温控曲线，分四段走。
第三行，到马师傅那边再问一次陶砂壁厚的问题。
写完，他在最后加了半行字，不算任务，只给自己提个醒，转速与冷却匹配，下次试跑先用铝合金废料，不上镍基。
外头的风从围墙那边绕进来，把窗纸吹得轻轻鼓起，又落回去。
秦川合上本子，熄了灯。
他不知道通信站今晚那盏灯亮了多久，也不知道一张折起的纸已经被塞进某件工作服的内侧口袋。
他明天要做的事已经排满，塞不进别的念头。
第一片叶片坯料还压在工具柜里，等着他先把型壳的问题解掉。
夜里三点，围墙上的探照灯扫过一圈，光柱划过精密加工组的窗外，没有停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