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两手一摊,露出一副比钵胡还要委屈,还要暴躁的表情:
“不打了?你跟小爷吼个屁啊!你当小爷愿意在这儿吹冷风听惨叫吗?!”
钵胡一愣,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反应给整不会了。
李洵站起身,踩着马镫,伸长脖子指了指钵胡的鼻子:
“钵胡首领,你搞清楚状况行不行?王爷今日一早下的是死命令!日落之前拿不下连城堡!”
他说着,手臂猛地往后一挥,直直指向后方二里外的一处高坡。
那高坡之上,三千名人马皆披重甲的右贤王本部精锐正严阵以待,铁甲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光。一排排控弦勇士已搭箭,箭头不是对准前方的连城堡,而是前方的贺葛部大军!
“瞧见后头那群穿铁壳子的爷没有?!”
李洵压低了声音,苦着脸叫屈道:
“那是王爷的人!临出发前,那位万夫长可是亲口跟小爷交了底,谁敢后退半步,格杀勿论!”
李洵重新坐回马鞍上,把弯刀往钵胡面前一递,混账至极地说道:
“你要是不想打,行啊!你现在就调转马头,带人去跟后头那位万夫长理论,或者干脆跑回王帐找右贤王求情!只要王爷肯松口,小爷立马陪你喝马奶酒去,绝不拦着!”
“还你不打了?小爷还不想打了呢,你现在要是敢下令收兵试试,后头那帮孙子第一个就得把咱们射成筛子!”
钵胡顺着李洵手指的方向转头看去。
高坡上,那名负责督战的本部万夫长正注视着这边,见钵胡望过来,非但没有半点安抚的意思,反而缓缓举起右手,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。
“咔嚓咔嚓!”
后方三千督战队同时举起强弩,杀气顺着风沙扑面而来。
钵胡的呼吸猛地一窒,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去跟督战队理论?
阿史那斛律向来厌恶贺葛部阳奉阴伟,只要他今天敢带着兵往后退一步,高坡上的弩箭就真敢松手,然后扣上一个“阵前哗变”的罪名,名正言顺地将整个贺葛部连根拔起!
进也是死,退也是死!
钵胡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“钵胡首领,日头可快偏西了,后头那位爷的耐心不太好,你看这第五轮……咱们是冲,还是不冲?”李洵在旁边催促了一句。
钵胡闭上眼睛,胸口剧烈起伏了数下,再睁眼时,眼底只剩下一片血丝。
他猛地调转马头,拔出弯刀指向连城堡,咆哮道:
“贺葛部的勇士们!不想被后头的弩箭射穿后背,就给老子往前冲!杀上去!”
“杀!”
贺葛部勇士发出怒吼,再一次如同扑火的飞蛾般,撞向了连城堡的石墙。
李洵勒着马缰退后两步,看着漫天飞舞的血肉,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冲吧,使劲冲。
城上守着的是韩骁留下的精锐,城里的滚木礌石是伯父提前半个月就备齐的,不把你们这帮草原狼崽子的牙全崩碎在这儿,怎么对得起小爷昨晚在王帐里的卑躬屈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