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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2章 云涟星的风患与梯田

归序号刚刚完成星环废料带遗存勘察任务,移交完所有打捞上来的文明遗存与实验样本,舰桥的通讯通道还没有关闭,巡守部调度中心的新任务报文就已经推送过来。光幕上方跳出一行温和的任务标题,没有红色紧急标记,属于常规民生外勤。

苏清指尖轻点,将报文展开,一颗被绵密云层包裹的星球影像铺满光幕。星球整体呈现出淡淡的青碧色,云层流转速度极快,在星球自转的带动下,一层一层卷动,如同永不平息的涟波,这便是云涟星,编号41-17,隶属于南部星域宜居带内侧的农耕聚落星球。

“云涟星,是浩劫之后由多支农耕族群联合开拓出来的宜居行星。”苏清滑动光幕,调出行星基础档案,“它的大气密度偏高,恒星辐射稳定,土壤肥沃,唯一的短板是行星大气环流特殊,常年盛行强对流旋风。本地居民依靠山地梯田种植原生谷物、块根作物,已经安稳生活了五十余年。整个星球一共六大聚居片区,合计两万七千余人,以禾穗族、山耘族和人类农耕拓荒者为主。”

林辰目光落在求助卷宗里附带的气象记录上,连续十多个标准周期的风暴数据被清晰罗列。

“这次求助的核心问题,是季节性旋风的强度逐年上涨。往年的旋风只是吹折作物,加固田埂就能扛过去,但是最近这两个种植季,旋风演化成了局地强阵风,峰值风速远超历史记录。”苏清调出气象监测曲线,“山地梯田修建在起伏的缓坡上,田埂大多是夯土混合本地草筋构筑,抗风能力有限。已经有三处梯田片区出现大面积垮塌,灌溉水渠被冲断,成熟的谷物被狂风卷走,部分聚居点的防风棚屋也出现破损。”

托克看向配套的地形扫描图,连绵起伏的山地一层一层叠着梯田,顺着山势蜿蜒铺展:“单纯的防风墙?还是要重新修整梯田结构?”

“不能直接一刀切修筑厚重硬质防风墙。”阿璃俯身,仔细看着档案里附带的本土植被采样图,“云涟星山地表层土壤很薄,下方是风化岩层,本地的固土灌木、攀援藤本是梯田的天然骨架。如果大面积浇筑硬质隔离墙,会阻断山地表层的水汽渗透,本土固土植被枯死之后,反而更容易引发滑坡,得不偿失。这片山地的生态,是梯田农耕体系的根基。”

温晓翻开卷宗附带的民生记录,里面记录着不少居民的身体情况:“长期强风带来的不只是作物减产,还有大量呼吸道不适、关节劳损的居民。旋风裹挟山地扬尘,细小的岩粉吸入之后会持续刺激气道;长时间在强风里劳作,不少老人和农耕者患上顽固的关节痛。聚落里缺少专业的气象监测站,只能依靠祖辈传下来的经验预判风期,预判误差很大,经常来不及抢收作物。”

林辰将所有信息汇总,定下本次任务的核心目标:“第一,搭建全域气象监测组网,建立精准的旋风预报体系,提前预警强风过程;第二,改造梯田的防风固土结构,采用生态化方案,以本土植被为主、人工加固为辅,兼顾防风、保水、固土;第三,修缮断裂灌溉渠,同步给居民普及防风劳作防护知识,配套简易的理疗养护方案;第四,培训本地青年气象与梯田维护人员,在我们离开之后,这套体系可以长期运转。归序号,准备跃迁,目标云涟星同步轨道。”

各项准备有条不紊展开。托克检修工程机甲,更换岩土夯实、植被定植、水渠修缮的配套工装,携带柔性加固网、生态固化基质、轻便钻探设备;苏清调试气象传感阵列、高空气象浮标,这类浮标可以升入云层之中,捕捉大气环流数据,捕捉旋风形成的前兆;温晓调配清肺养护药剂、外敷舒缓药膏,整理扬尘环境下的防护手册,准备面向不同族群的宣讲内容;阿璃仔细研读云涟星本土植物图谱,筛选固土能力强、耐强风、根系发达的藤本与灌木品种,规划植被定植点位。

跃迁通道轻轻展开,归序号穿过柔和的能量光流,不多时便抵达云涟星外层轨道。远远望去,整颗星球被层层叠叠流动的云浪包裹,云层不断翻涌,青绿色的山地在云层缝隙之间若隐若现,行星表面随处可见顺着山势铺开的梯田,像大地之上一圈圈舒展的纹路。

登陆舱降落在六大聚居片区的中心枢纽——风禾坪。这里是整片山地梯田的核心集散地,谷物晾晒场、种子仓库、公共议事厅都修建在此。聚落的主事人早早等候在降落场地,禾穗族的族长穗芒,头顶生长着柔软的禾穗状纤毛,皮肤是麦秆一般的浅黄褐色;山耘族的代表岩藤,四肢强健,擅长山地攀爬与夯土劳作;人类这边的主事是一位名叫苏禾的女子,是最早一批来到云涟星的拓荒者后代,熟悉整片山地每一条水渠、每一片梯田。

“巡守小队,终于等到你们。”穗芒的声音轻柔,带着风吹过禾苗一般的质感,“上一轮大风来得猝不及防,西坡那片千亩梯田垮了大半,水渠断了三处,快要成熟的穗子被狂风卷走,大家辛苦大半年,收获少了一大截。我们试过加高夯土田埂,可是大风一来,土埂直接被吹得松散剥落,根本扛不住。”

岩藤伸手,指向远处连绵的山地:“我们也试过移栽灌木防风,可是选的品种不对,扎根浅,几场大风过后,连带着根系下的泥土一起被掀起来,反而加重垮塌。”

苏禾拿出手绘的山地地形图,上面标记着所有垮塌的田块、断裂水渠、容易起旋风的风口:“我们祖辈靠看云色、听风声预判大风,但是最近几年气候变了,老经验不准了,常常误判。”

林辰接过地形图,和苏清、阿璃一同核对卫星遥感图,小队决定先用两个标准时完成全域踏勘,把所有风口、地质薄弱点、气流通道全部标记清楚。

踏勘分成三组同步行动。托克跟着岩藤以及山耘族的山地工匠,去往西坡垮塌最严重的梯田片区。机甲的探测仪穿透表层土壤,查看土层厚度、岩层裂隙、地下水渗出点。他一边扫描,一边标记哪些田块只是表层夯土流失,哪些是基底已经出现滑移隐患,记录每一处梯田的坡度、常年风向。沿途他也查看旧水渠的断裂位置,区分是单纯狂风冲垮渠壁,还是地下水渗透掏空基底造成的损毁。

苏清带着气象传感设备,攀登几处山地制高点,布设地面气象基站,同时释放高空气象浮标。一枚枚带着轻量化能源舱的浮标缓缓升入翻涌的云层,持续采集风速、风向、气压、温湿度、大气对流参数。云涟星的旋风不是单点生成,而是顺着山谷气流通道汇聚成型,山谷隘口就是天然的风廊,也是防风改造的重中之重。苏清一边布设节点,一边记录数据,搭建本地专属的大气环流模型。这套模型可以提前二十四个标准时预警强旋风,同时标注风力等级、影响范围。她还挑选了八名来自三个族群的青年,跟着她学习基础的设备校准、数据读取、故障排查,手把手教他们看懂气象曲线。

阿璃行走在梯田的田埂与山谷风口之间,指尖轻轻贴在泥土上,感知土壤里水分与根系的状态。她筛选出两种本土植物:环根藤,匍匐生长,根系细密如网,紧紧锁住表层泥土;穗风灌,枝干柔韧,不会被大风直接折断,枝叶可以缓冲风力。她规划出“风口灌丛屏障、田埂藤本锁土”的生态防风方案:在山谷主风廊,成片栽种穗风灌,形成第一道缓冲林带;在所有梯田田埂坡面,铺植环根藤,编织成天然的根系网,牢牢固定夯土,不需要厚重硬质墙体。她还测算定植密度,避开作物采光区域,保证谷物的光照不受影响。

温晓留在风禾坪的公共医疗点,同步开展居民健康筛查与防护宣讲。禾穗族的呼吸道对扬尘格外敏感,山耘族更易出现肌肉骨骼劳损,人类居民的症状介于两者之间。她分开调配适配的养护药剂,讲解简易防尘面罩的制作方法,用本地编织材料就可以缝制;同时示范劳作之后的拉伸、热敷舒缓手法,给医疗点的值守人员留下理疗配方,教他们识别严重呼吸道症状,掌握基础的应急处置。

踏勘结束之后,众人在风禾坪议事厅汇总全部数据,光幕上叠加地形、气流、土壤、植被四层信息,完整的改造方案清晰呈现。

“主风廊一共五处,是旋风加速的通道,优先在这里构建穗风灌防风林带,形成风力缓冲层,削弱进入梯田区的狂风强度。”阿璃指着山谷隘口,“环根藤沿着所有田埂坡面定植,根系交织,加固夯土,就算有大风冲刷,泥土也不会轻易溃散。这套生态屏障成型之后,还能涵养土壤水分,减少灌溉水流失。”

托克调出梯田加固和水渠修缮方案:“垮塌梯田分等级修复。轻度损毁田块,重新夯实基底,混合生态固化基质,再铺植藤本;滑移风险高的陡坡梯田,缩减耕作宽度,降低坡度,搭配柔性防护网辅助加固。断裂水渠采用分层衬砌,底层用本地碎石,表层混合黏土与纤维,兼顾防渗和透气,不会隔绝土壤水汽。施工的时候,我们和本地工匠配合,同步教他们这套夯土、修渠的工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