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顺势提出了一个替代方案:“英雄长廊,可以取消单独的巨型雕像。改成一面巨大绵长的纪念之墙。墙上不雕刻少数人的名字,而是开辟三个板块。第一块,是所有在抗争之中牺牲的战士的名录;第二块,是各个行业默默奉献的无名建设者的意象浮雕;第三块,专门留下一大片空白的区域,写上一行文字——和平,是无数平凡之人,咬牙坚持出来的奇迹。”
这个构思,打动了在场绝大多数的代表。
经过一轮投票,这个方案顺利通过。
随后,大家继续讨论剩下的展区规划。
经过整整一天反复的磋商、辩论、取舍,一套完整的分区规划,终于敲定下来。
一共设置七大展厅。
一号展厅《灾变之始》:记录混沌灾难的起源、扩散轨迹、各个星域受到冲击的基础数据,客观展示灾难带来的损失,落脚于和平的可贵。无血腥特写。
二号展厅《挣扎岁月》:记录灾难来临之后,万族最初的慌乱、分裂、冲突,以及如何放下隔阂,一步步走向联合的漫长过程。这里不去美化一切,也不去刻意隐瞒。如实写下曾经出现过的猜忌、背叛、逃亡与自私。历史不必完美,只需要真实。
三号展厅《浴火并肩》:也就是刚刚定下的纪念之墙。铭刻牺牲者的姓名,刻画各行各业普通人抗争的剪影,纪念所有为活下去而奋力拼搏的生灵。
四号展厅《求索之路》:陈列各族曾经派出的探索队伍,去寻找混沌根源的历程。里面会记录无数次失败的尝试,那些中途失联、迷失在混沌雾区之中的探险者的故事。
五号展厅《决战本源》:还原远征舰队向着混沌原点进发,最后决战的全部经过。不神化战斗,而是展示一场艰难、沉重、付出巨大代价之后换来的胜利。
六号展厅《劫后新生》:展示战后重建的一幕幕画面。开垦土地、修复星门、搭建聚居地、孩子的笑声、重新盛开的花草,记录文明复苏的每一个脚印。
七号展厅《无尽之思》:作为最后的收尾展厅。这里不会给出固定的结论。而是陈列许许多多的问题。混沌究竟因何诞生?无序与秩序的边界在哪里?未来我们应当如何保持警惕,如何维系万族之间的和睦?每一个参观者离开之前,可以在这里留下自己的思考与寄语。
七大展厅之外,还会设立一个独立的文明拾遗分馆。专门存放那些在浩劫之中险些遗失的古老史诗、图画、雕刻、歌谣、传说。把各个种族源远流长的本土文明,妥善保存起来。
大的框架定好之后,接下来就是繁琐细致的史料甄别工作。
筹备委员会进行了分工。林辰的小队主要负责三号展厅、五号展厅的史实核对,还有整体内容的尺度把控。
接下来的十几天,众人便扎在了纪念馆之中。
苏清负责梳理决战远征的时间线,核对每一支舰队的出动数量、作战地点、伤亡记录,剔除那些过度夸张、充满传奇幻想的不实传言。网络上面已经开始流传许多神化的故事,有的传言说林辰单凭一击就彻底打碎了混沌本源。苏清就要把这些失真的传闻全部筛掉,还原那场战斗的沉重与艰难。
托克联合岩族史官,一起整理纪念之墙上面的牺牲者名单。无数的名字从各个星域源源不断传送过来,需要反复核验,避免遗漏或者重复。
阿璃和星韵族的守护者合作,用安全的精神投影技术,制作柔和的历史场景影像。不是为了制造刺激,而是用来沉静地诉说过往。
温晓则专门去搜集那些后方医疗人员、粮食生产者、基建工人的故事,把平凡者的事迹补充进展区之中,不让默默奉献的人消失在历史的叙事里面。
工作的过程之中,也会遇到不少阻力。
有些族群送来的史料,刻意美化了自己种族在灾难时期的行为,回避了曾经犯下的错误;也有一些族群送来的影像资料,充满了煽动性的仇恨情绪。每当遇到这样的情况,筹备委员会便会耐心沟通,摆出来多方交叉印证的证据,劝对方尊重真实的历史。
有一次,一个小种族的代表十分不解地问林辰:“为什么我们不能够把自己的英雄吹得更伟大一些?这样不是可以激励后代吗?”
林辰的回答平静而有力:“虚假的辉煌,只能够带来短暂的亢奋。唯有真实的过往,才可以给予后人长久的力量。”
日复一日,纪念馆的展品慢慢丰满了起来。
没有震耳欲聋的恐怖音效,没有夸张炫目的神像,没有刻意制造对立的标语。走在这里,内心感受到的不是狂热,而是一种沉静的厚重。
全部的布展工作完成那一天,没有盛大的礼花狂欢。只是举办了一场简单肃穆的内部预览仪式。
各个种族的筹备代表,慢慢走完了全部七个展厅,最后驻足于七号展厅的留言空间。
岩族的老史官伸出粗糙的手掌,轻轻抚摸着纪念墙上密密麻麻的姓名,眼眶微微潮湿。
“这样就很好了。”老人低声感叹。
三天之后,星海万族文明纪念馆,正式面向全星域所有智慧生命免费开放。
开馆的第一天,就有源源不断的各族生灵,怀着不同的心情走进了这座丝带一般柔和的建筑。有人流泪,有人沉思,有人带着孩童慢慢阅读墙上的文字。
林辰小队没有出现在开幕仪式的聚光灯之下。他们只是远远站在空间站的观景平台之上,隔着一层透明的晶体,望着那条流向纪念馆的温和人流。
“我们做完了这件事。”苏清长长舒了一口气,眼底带着淡淡的释然。
“历史被稳妥地安放下来了。”托克说道。
阿璃望着流动的星光:“记忆不会消散,仇恨不会被刻意催生。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结果。”
温晓看着来往的人群,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。
林辰静静地看着下方的景象,心里没有波澜壮阔的激荡,只有一份安宁。
这件关乎文明记忆的重大任务,平稳、完整地画上了句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