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素那句话落地,野战房里没人接。
隔光桶放在折叠桌中央,桶盖边缘的封棉先冒了烟。
保温套裂开第一道口子。
没有电子提示,也没有警报音,只有桶壁里传出的低沉热响,贴着铁皮往外烫。
第二道裂口跟着崩开。
赤红从缝里漏出来,泼在众人的战靴边。
铁板地坪被烫出细小坑洼,红光在坑里翻滚,照得军靴鞋跟全发亮。
那团血没有流开。
它贴着地面爬行,绕过散落的止血钳和枪械零件,最后缩回隔光桶下方。
古檀味压进鼻腔。
不算香,辛辣,烧得人喉管发干,里头还混着旧战场的焦土气。
沈星临把千变万化换成长柄锁钳。
锁钳卡住桶口,他刚将铅封条推入半寸,桶内忽地传出一记闷撞。
长柄震得往上弹。
赵雷光往后让了半步,盾牌横在林初雪前头。
“这血还挑人?”
“别碰桶。”
李素嗓子发涩,手掌按在桌沿。
“它在认灰。”
苏云卿抬起那片黑灰,指腹还沾着细末。
“这是三昧真火烧剩的。”
李素点头。
“前阵子关中战前,兵器库从一处旧坛里借出半缕神威。”
温月把弩口从桶边移开。
“哪位?”
“哪吒三太子。”
桶里的赤色往上一窜,撞在桶盖内壁。
整张折叠桌往后滑了半尺。
赵雷光抬脚抵住桌腿。
“借人家酒,回来给咱熬药?”
李素没理他。
“送来时,它是冷潭色。”
“装在三层隔温桶里,外壁结霜,连搬运兵的手套都冻裂过。”
“可它碰到第七病区掉下来的灰,封棉烧了。”
陆晏站在桌边,军灰色绒背手套压住桶盖。
热度穿进掌心,护甲内层弹出灼伤提示。
他没松手。
虚无之盘停在桶口上方,盘纹空着。
没有结构图,没有拆解线,也没有能下手的地方。
旧神留下的血不吃仪器刻度。
李素盯着盘面,喉咙动了动。
“我们起初拿它救阵痛者。”
“西川、关中、东海,三地送来的人,全卡在觉醒后遗症上。”
“骨头撑不住,肌肉会自己抽裂,躺着等药的人一天比一天多。”
苏云卿问:“谁批的试用?”
“军部底工组。”
“批文写着特级救治。”
李素从军大衣内袋摸出一张折得发软的复印单。
纸角发黄,印章压得很深。
赵雷光接过去看了两眼。
“救治?”
“这上头连用量都没写,写的是‘按耐受递增’。”
温月接过单子,指着最后一行。
“这里还有一条,死亡记录单列,不进伤员报表。”
李素把纸抽回去。
“第一批七个人撑过去了。”
野战房外,风刮过帆布顶棚。
没人催她往下说。
“他们的骨头烧成金色,旧伤全合,战力当晚打穿整圈靶。”
“一个原本连枪都端不稳的人,扛着机枪跑完了废城三条街。”
赵雷光张了张嘴。
最后只问:“后头呢?”
李素手背压在隔光桶边。
“后头加急试了十五个。”
桶里的血翻了一下。
她的手被烫出泡,没挪开。
“十五个人全空了。”
林初雪靠在野战房的帆布柱边,胸甲刚缝好,铜钱贴在心口。
她没去看李素。
“怎么空的?”
李素嘴唇发干。
“血冲得太快,骨脉先起火。”
“胸腹撑开,肺叶和内脏一起往外崩。”
“有人还在喊疼,下一秒就碎成肉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