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当时也纳闷,还当是程家老宅哪间偏房的瓦片漏了雨呢,可头一回见着的那领头汉子语带机锋,他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老夫的脸看。
后来信里又问起补窟窿,老夫才觉得这恐怕是在试探老夫,到底懂不懂玄门地脉深处的大隐秘啊!”
站在圈椅侧后方的程北烈面无表情,他握着短刀的右手猛的向前一按。
咔哒一声脆响,裹着黑缎的短刀滑出刀鞘半寸。
这凌厉的压迫感扑面而至,压得乌老八后背冒出冷汗。
程北烈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瘫在椅子里的胖老头,而且声音狠厉。
“乌老八,天宝阁往日念着同行情面,你送来路清楚的古玩求鉴定,托合规寄售,哪一回没给你留余地?
你背地里却拿程家的身家性命当换金条的筹码?从今日起,天宝阁与你名下商号的鉴定合作一概重新审查。
江南商会里与程家往来的大掌柜也会收到风险通告,老子倒要看看,你还能靠多少张笑脸把这些东西混进正经买卖里!”
乌老八整张脸瞬间涨红。
他吓得双手死死拽住自个儿的裤腿,带着哭腔哀嚎。
“别啊程大少爷,千万使不得,外场多少掌柜都指着天宝阁的鉴定口碑做买卖啊!
您要是断了这层往来,他们立刻就得来找老夫算账,大少爷息怒,切莫拿这等要命的买卖出气啊!”
守在雅室门边的程东野此时扯着嘴角吐掉嘴里的口香糖,接着两只手在兜里转动着那把改锥。
他大踏步走回堂前,一脚踩在脱落的遮板上,然后恶狠狠的啐了一口。
“出气?你以为今天上楼只是跟你算生意的账?桌下布绊索,茶里下苦药,摆明了是打算强行扣下咱们奶奶!
你和麻三谁动的手,谁下的令,今日都得说清,别想再拿一句误会混过去!”
蹲在果果肩头的金招财忽然耸了耸鼻孔,并指着乌老八的马褂内襟。
“呱!他怀里还有东西,冷油味跟方才说的送信皮囊一个样。”
乌老八伸手护住胸口,程北烈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拿出来。”
乌老八僵了片刻,终究没敢再拦。
他哆哆嗦嗦掏出一本细窄的记事小册子。
金招财把小册子推到果果面前的茶几上,接着扯着嗓门大声揭底。
“呱!这老家伙果然藏着掖着,收钱接头的事,是不是都记在这个本子里?还不赶紧说清楚。”
乌老八颓然将双手垂在扶手上,脸色灰败。
果果伸出手指头,并且翻开了那本散发着气味的小册子。
册页里头没有文字,全是用朱砂细线勾勒出来的特殊符号。
小家伙大眼睛在上面飞快扫过,接着抬起头。
“这些记号怎么认?”
乌老八不敢遮掩,他逐页指着符号,不仅解释了记法,还说清哪种记号代表收钱回话。
七回接头的日期渐渐对清,第一次恰在北烈险遭车祸的次日傍晚。
第二次正好卡在西鹤体内反噬的后半夜,第三次正逢南星险遭横祸的前一天。
果果与程北烈将册上的日子一一对照,然后发现接头都落在这些异动的前后。
果果脸色严肃了起来。
这些日期是否另有安排,自然还要再核实。
但是对方确实在紧盯程家的应变,这已不只是打听几句闲话。
果果合上小册子,随后抬起头来。
“日期排得真够瓷实的,那领头交割的主顾,到底长了一张什么模样的面皮?
把他的长相,身量,口音,原原本本给我招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