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还没等众人缓过气。
滋滋——
一阵刺耳的冰裂声突然从地缝里传出。
原本笔直向上的灯焰,向下塌陷了一大截!
火苗化作诡异幽绿,周遭空气散发出难闻的恶臭。
牌位大叔在果果识海里惊叫。
“不好了!那地底下的老母株发觉了福灯的气息!”
“它在顺着灯光吸食生机,要借这盏灯把阴煞打进你的体内!”
果果闷哼一声。
右臂的经络瞬间泛起僵冷。她按住奶瓶,任凭阴寒之气反噬。
哪怕身板剧烈颤抖,她也寸步不让。
“东野!把门锁死!外头哪怕天塌下来,也不准开门放风进来!”
程东野用脊背顶在门板上,双脚在地上蹬出道道白痕。
果果双膝跪在蒲团上,眼前泛起金星。
福灯术需要以自身命理作为灯芯枢纽。随着霉种吸食,她的气血正在快速流失。
程北烈见她小脸发白,双手紧紧攥成拳头。他跨前一步,伸手要去抱她。
“别碰她!”
牌位大叔在神龛上出声阻止,殿顶的灰尘随之落下。
“这灯正连着她的命脉神魂!凡人的血气一旦冲撞,就会把火苗带偏!”
“然而火一偏,她就彻底回不来了!”
程北烈伸出的双手僵在半空,浑身青筋暴起。
眼看至亲受难却无能为力,他死死的咬住了嘴唇。
噗!噗!噗!
油灯的灯芯在寒气拉扯下,接连爆出三朵青绿色火星。
火焰急剧缩小,再次衰败到濒死边缘。
方才由愧疚催生的誓言暖流已经消耗殆尽,所以掺杂补偿的情绪,终究无法抗衡盘踞经年的老物。
果果眼前的重影越来越重,近在咫尺的程北烈也分化成了模糊的黑影。
她的小手捏不住光滑的奶瓶,手指关节发青。
灯马上就要灭了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口。
叩叩叩,紧闭的大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涂娇趁众人忙着将伤员送入祠堂,一直尾随到了后山。
可她体内的活斑与地底母株相连,福灯点起后,她每往远处走一步,后颈便会产生剧痛。
她无法离开祠堂附近,只能藏在门外阴影里,等待灯火彻底熄灭。
紧接着传来的,是涂娇带着关切的声音。
这声音隔着木门,清晰的飘了进来。
“各位哥哥,老祖宗……娇娇在外头瞧见祠堂里动静这般大,心里实在担忧得很。”
“小厨房新温好了几碗参汤,不知哥哥们可要用上一些润润嗓子……”
程东野后背顶着门板,额前青筋直跳。
他扯着嗓子发出咆哮。
“滚!少在这儿猫哭耗子!再敢多敲一下,老子出去活剥了你!”
门外的脚步声停住,来人却并未离去。
外头反而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。
果果听得真切。
那女人没有走,她守在门外的阴影里,耐心等待着殿内火苗彻底泯灭。
果果低垂着眼帘,看着眼前微弱灯火。
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自己在这群孙辈面前端了太久的架子,骨子里依然把自己当成说一不二的长辈。
这帮心高气傲的大少爷虽然嘴上喊着孝顺,心底终究隔着距离。
隔着敬畏,福气便生不出最纯粹的根须。
隔着面皮,真情便无法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。
若是再端着威严不放,今日灭掉的不仅是一盏灯,还有这五个血脉至亲的生路!
果果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泛起一层水雾。
她缓缓松开咬住的下唇,稚嫩的身躯在蒲团上虚弱的晃了晃。
在大殿内的绝境中,小奶包第一次没有用训诫的语气说话。
那带着哭腔的童音,在供案前细细落下。
“北烈……西鹤……老祖宗其实……也害怕得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