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景不长，日子刚过去没两天，老天爷突然变了脸。
此时正值进入深春汛期，大河村遭遇了数年来从未见过的特大降雨。
知青点里懂点气象的男知青望着窗外，眉头紧锁地向大家解释，说这种倒春寒夹击的暴雨是极其危险的极端天气。
黑压压的乌云将整个大河村笼罩着，大雨如注，河道里的水位肉眼可见地往上涨，这场雨持续了整整三天，半点都没有要退去的迹象。雨下到第三天的时候，苏清妩蜷在床上咳了一整夜。
【宿主！健康值暴跌！当前健康值：20！红色警戒！你现在的肺跟漏气的风箱一样，再不想办法你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！】
苏清妩捂着胸口从床上坐起来，手指攥着被角。
窗外的雨帘密得看不见三步远的东西，知青点的屋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往下渗水了。
门被人从外面拍响。
“苏清妩！起来！全体集合！”
赵美凤的嗓门穿过雨声。
“村支书的命令，所有人上坝加固堤坝，不许请假！”
苏清妩撑着墙站起来，两条腿打颤。
她穿上了外套，外头再罩了件塑料雨衣，推开门冷风裹着雨点劈头盖脸砸过来。
她整个人晃了一下，扶住门框才没倒。
知青点的人都踩着泥水往前头去了。
苏清妩咬着牙跟上队伍。
到了大坝，苏清妩才看清这场雨有多凶。
河水涨到了离坝顶不到半米的位置，浑黄的浪头一轮接一轮地拍上来。
村支书老刘站在坝头上扯着嗓子指挥，男人们扛沙袋，女人们递石块。
苏清妩被分到传递石块的队伍里，弯腰接了两块。
她咳得腰都直不起来，人往旁边一歪，双腿跪进了泥地里。
【健康值：18！宿主你快找霍铮！再硬撑你今天真要去见阎王！】
苏清妩抬头在雨幕里拼命去找那个身影。
坝的最前沿，霍铮扛着比人还大的沙袋包一趟接一趟地往缺口处砸。
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，浑身上下全是泥，跟从地底下刨出来似的。
苏清妩张了张嘴，想喊他。
可喉咙里卡住了，声音根本发不出来。
霍铮把肩上的沙袋往缺口一砸，转身的瞬间，余光扫到了人群后头那个单薄的身影。
他的脚步钉在原地。
雨衣底下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，嘴唇全是青紫色，整个人跪在泥里，肩膀一抽一抽地咳。
霍铮手里那几袋沙包从肩膀上砸了下去。
“谁让她上来的！”
整条坝上的人都被这一嗓子震住了。
霍铮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，大步跨到苏清妩跟前，蹲下来一把握住她的肩膀。
“你疯了？”他的声音透着着急，雨水从他下巴滴下来砸在她脸上，“咳成这样你来扛石头？”
苏清妩抓住他的胳膊，整个人往他身上靠，话说不出来，只能拼命摇头。
村支书老刘从坝头跑过来，帽子歪在一边。
“霍铮！你干什么！把沙袋捡起来！继续搬！”
霍铮头都没回。
“让病号上坝，支书是要逼死人？”
他站起身，把苏清妩整个人往自己身前一挡，现在连叔都不愿意叫一声了。
“她连气都接不上了你没长眼睛？”
村支书老刘脸涨得通红：“抗洪是全村的事！一个两个都请假这坝谁来守！上头追究下来……”
“追究？”霍铮的声音压下去，“她要是死在这坝上，老子第一个去公社告你。”
周围的人全安静了。
连旁边扛沙包的村汉们都停了手，雨哗啦啦地灌，没人敢吭声。
孙巧云从传递队伍里探出头来，嗓门贼亮：“又来了！大家伙儿都在拼命，就她一个娇气大小姐做派！别的女知青能扛她怎么就不能扛？霍铮你被她迷得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苏清妩攥着霍铮胳膊的手一松，整个人往下滑下去。
她咳得撕心裂肺，那种要把肺管子咳穿了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