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袍老者嗓音陡然一沉,身形毫无征兆地暴射而出。
江伐瞳孔骤缩。 这老东西的速度比石崇山还要快上三分,几乎是在他做出反应之前,一只枯瘦的手掌就已经拍到了他胸前。 避无可避。 江伐猛地一咬牙,不仅没有闪,反而转过身,用后背去承受那一掌。 “找死!”灰袍老者见状冷哼一声,掌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。 砰! 一掌结结实实拍在江伐后背。 那声音沉闷至极,像是铁锤砸在了精钢之上。 灰袍老者只觉掌心一震,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从对方脊背传来,震得他五指发麻。 他的脸色骤变:“这小子的肉身……” 念头未落,江伐已经借着这一掌之力整个人朝前飞了出去。 他后背传来剧痛,胸腔气血翻涌,可脚下却没有多少影响,反而借着那一掌之力加速前冲。 追风步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,他的身形如同一道被投石机抛出的黑色流星,直直撞向西墙。 灰袍老者瞬间看穿了他的意图,他脸色铁青:“想借老夫的一掌之力跑?做梦!” 他脚下一蹬,脚下碎石飞溅,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追了上去。 可他始终慢了一拍,江伐早已先一步撞上了西墙。 轰! 那面青砖砌成的院墙被他硬生生撞出一个丈许宽的大洞,砖石崩飞如雨。 江伐穿过墙洞去势不减,反而借着这股势头,以更快的速度逃离,他这一刻的身影简直化作了一道黑色闪电,速度甚至比灰袍老者都要快上不少。 不到片刻,在他兔起鹘落之间,几个呼吸便消失在了黑袍老者的视线之中。 “追!给我追!”身后传来灰袍老者气急败坏的怒吼声。 江伐没有回头,闷头循着先前二女离开的方向加速离去。 身后,王家大宅内哨声四起,火把晃动,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出,朝西墙方向汇聚。 灰袍老者站在墙洞前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颤的右掌,掌心处一道青紫色的淤痕清晰可见。 “好硬的肉身……” 他低声喃喃,眼底闪过一丝忌惮:“此人究竟是谁,小小青山县之内,居然有人能将肉身淬炼至此?” 江伐一头扎进夜色深处,脚下不敢有半分停歇。 身后王家大宅方向传来的呼喝声越来越远,火把的光亮也被层层屋脊遮挡,渐渐模糊。 他连拐了七八条巷道,翻过两道矮墙,最后钻进一条堆满杂物的小巷,才扶着墙根喘了几口粗气。 后背传来火辣辣的钝痛, 灰袍老者那一掌虽未伤及内腑,却把脊背皮肉震得一片淤青。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,骨节咯吱作响,好在筋骨无碍,如今他的肉身硬扛化劲巅峰一击,虽狼狈却不致命,只能算是轻伤。 “好险。”他低声自语一句,缓缓松了口气。 要不是借那一掌之力,速度要比自己全力奔逃时快了将近一倍,以那老东西的能耐,未必能将他甩掉。 这时巷口忽然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墙声。 江伐循声望去,顾轻烟从暗处探出半个身子,朝他招了招手。 唐锦儿跟在她身边,脸上炭灰被汗水冲得有些花了,露出底下白一道黑一道的小脸。 “这边。” 顾轻烟压低嗓音。 江伐快步过去,她并未多说什么,只是带着江伐两人沿着巷道朝城东方向小心摸去。 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,三人来到城东一片低矮的民宅区。 这里是青山县最老的城区之一,房屋低矮破旧,巷道狭窄弯曲,住的大多是贫苦百姓和外来脚夫。 顾轻烟在门外学了两声猫叫。 门内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拉开,露出一条细缝。 “顾师姐!” 门缝里传来一个惊喜的女声。 门彻底打开,一个十七八岁的圆脸少女探出头来,正是裴燕儿。 她看见顾轻烟身后还站着两个人,先是愣了一下,等看清江伐的面容,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。 “江伐?” 裴燕儿张了张嘴,朝顾轻烟看了看,欲言又止。 “进去再说。” 顾轻烟没有多作解释,拉着唐锦儿迈步跨入院中。 江伐跟在后面,目光扫过这处宅院。 院内荒草丛生,石阶上爬满了青苔,正堂的门窗虽已破损,却被人在里面用木板草草修补过,缝隙处塞着破布,显然是为了防止灯火外泄。 顾轻烟领着三人穿过天井,推开正堂虚掩的门。 屋内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,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堂中影影绰绰坐着或躺着的人影。 江伐一眼扫过去,心头微微一动。 堂中或坐或卧,竟有十几号人。 大多是女弟子装扮,是飞燕武馆的人,不过此刻她们一个个面容憔悴,身上还带着伤,显然都经历过一番苦战。 坐在墙角的一名身形高瘦的女子,一身青色劲装,正是飞燕武馆的柳莺。 她左臂上缠着绷带,脸色苍白,看见江伐的到来,脸上难掩喜色。 “江师弟?” 江伐朝她微微点头:“柳师姐。” 他目光越过柳莺,落在堂屋深处两个靠墙而坐的身影上,眉头微微一挑。 其中一人身形健壮,气质彪悍,正是刘家少爷刘莽,另一人坐在角落里,手里抱着杆银枪,不是周泰是谁? 这两人模样比起飞燕武馆的女弟子们好不到哪去, 刘莽左肩缠着厚厚的布条,布条上满是暗红色的血迹,脸色苍白,显然伤得不轻。 周泰则靠墙闭目养神,衣袍上破了好几道口子,身上有几处伤口被草草包扎。 “周泰?刘莽?” 江伐微感意外。 周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是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 倒是刘莽撑着墙勉强直起身子,脸上挤出一丝苦笑:“江兄,你也来了。” “嗯。”江伐点头回应。 除了他们,其中还有一些认出江伐的,也跟他打起了招呼。 更多的人只是默默看着,一言不发,显然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客套寒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