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灯节的十字街口热闹得不像话,舞狮的、变戏法的、捏面人的、卖灯笼的,各种摊子挤得满满当当。
空气中混着烤栗子的焦香、糖画融化的甜腻、还有不知从哪家酒肆飘出来的桂花酿香气,熏得人昏昏欲醉。 徐峰早被一个套圈的摊子勾走了魂,拉着赵川跟人较劲去了。 江伐便和唐锦儿、柳莺、顾轻烟几人慢慢往前走,柳莺时不时指着一旁的景物说笑两句,唐锦儿则时不时插上几句,话里话外都带着小女儿的锋芒。 顾轻烟始终安静,像一株立在灯火之外的冷竹,偶尔才偏过头看上一眼。 “让开让开!都让开!”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粗鲁的吆喝声,夹杂着摊贩的惊呼和孩童的哭喊。 江伐脚步一顿,抬眼望去。 只见几个身着磐石武馆深灰色劲装的汉子横冲直撞地穿过人群,为首一人身材壮硕,面膛黝黑,满脸横肉,腰间挎着一把宽背短刀,走路时两臂摆得极开,将挡在前面的行人撞得东倒西歪。 他身后跟着三四个同样打扮的青年,一个个神色倨傲,旁若无人。 “磐石武馆的人。”柳莺皱了皱眉,压低声音道,“为首那个叫周蛮,暗劲中期,在磐石武馆排行第八,脾气暴戾,仗着石崇山的名头在城里横行惯了。” 江伐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多看,只往街边让了让,不愿招惹是非。 可他不愿惹事,事情却偏要往他身上撞。 周蛮一行横冲过来,把一个挑着两筐青灯的老汉撞翻在地,灯盏滚了一地,纸糊的灯罩被踩得稀烂。 老汉心疼得直抽气,却敢怒不敢言,只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去捡那些破灯笼。 周蛮看也不看,一脚把脚边一盏还没踩坏的莲花灯踢飞出去,那灯划了道弧线,不偏不倚地朝唐锦儿这边飞来。 江伐眉头一皱,伸手一抄,将灯稳稳接住,随手抛回给老汉。 唐锦儿被吓了一跳。 这一下,周蛮等人的目光齐齐落了过来。 周蛮本要发作,一眼扫见江伐身侧的唐锦儿和柳莺,那双被横肉挤得只剩两条缝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。 “哟,哪来的小娘子,长得倒是挺标致。” 他咧开嘴,大摇大摆地朝唐锦儿走近,伸手就往她下巴上挑:“小美人,一个人逛灯会?哥哥陪你如何?” 唐锦儿瞪大眼睛,慌忙往江伐身后躲。 江伐侧身一步,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唐锦儿身前。 周蛮眉头一挑,这才正眼看向挡在面前的之人。 他上下打量了江伐一眼,见对方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,气息平平,不像是哪家大户的公子,脸上的轻慢之色一览无遗。 “小子,识相的让开,这没你什么事。” 江伐鸟都没鸟他。 他淡淡道:“路这么宽,你说让开就让开?” 周蛮闻言脸色骤然阴沉, 他往前压了半步,比江伐高出大半个头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嗤笑道:“怎么,你这小白脸还想替她出头?” 跟他身后几个师兄弟对了个眼神,几人顿时不屑地哄笑起来, 江伐微微皱眉。 若是平日,这姓周的敢这么嚣张,他早就一拳上去了。 可眼前这周蛮是磐石武馆的弟子,若在这里废了他,磐石武馆的石崇山必定不会善罢甘休,武会还没开打,便先给武馆惹来一桩大麻烦,实在没有必要。 江伐声音平淡,不想跟他多做纠缠:“这位兄弟,都是误会,今晚青灯节,全城百姓都在看热闹,武者之间若是当街动手,惊扰了百姓不说,传出去对武馆的名声也不好,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?” 周蛮听罢,以为江伐服软,笑得更加猖狂:“算你小子识相,要我不为难你也可以,让你背后这师妹妹陪哥几个逛逛,老子就放你一马。” “真没种。” 一道冷冰冰的女声忽然从旁响起。 众人循声看去,说话的是飞燕武馆的一名女弟子,模样清秀,年约十六七岁,是顾轻烟身侧那个穿鹅黄衣裳的小姑娘。 她正抱着胳膊,一脸鄙夷地看着江伐,不屑道:“一个大男人,人家都欺负到你家师妹头上了,你居然还能忍?还‘只是个误会’,真丢武者的脸。” 她声音没有刻意压制,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 柳莺脸色微变,拉了拉那小姑娘的袖子:“燕儿,别乱说话。” 那叫燕儿的姑娘却不肯住口,反而提高了声调:“我说的有错吗?柳师姐你瞧他,人家都摸到他师妹脸上了,他还在那儿‘误会误会’,这算什么男人?换作是我,早就一脚踹过去了!” 她说着,目光又转向顾轻烟:“顾师姐,你说呢?” 顾轻烟站在灯影下,闻言微微侧过脸,看了江伐一眼。 那目光清冷如霜,看不出什么情绪,但随即她便淡淡转开了视线。 虽然没有说话,但那姿态分明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。 她顾轻烟,同样也看不上这种畏首畏尾的男人。 唐锦儿气得浑身发抖,正要开口替江伐辩解,却被江伐用眼神制止了。 “算了。”江伐低声道。 他不想解释,也没必要解释。 可就在他护着唐锦儿往后退时,一道身影却猛地从旁边挤了过来。 “江伐!你还是不是个男人!” 这声音一出,江伐脚步顿住。 人群分开,来人竟是孙义。 赵氏武馆老牌内院弟子,暗劲中期修为,平日里在馆内也小有声望。 他今日穿了件崭新的月白锦袍,胸口绣着暗纹,连头发都梳得油光水滑, 他身后跟着两个平日交好的内院弟子,显然也是来逛灯会的。 孙义的目光越过江伐,落在唐锦儿身上,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火热。 唐锦儿身具上上等根骨之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,加上外貌出众,武馆内不缺对其有非分之想的人。 而孙义就是其中一个, 他对着唐锦儿露出了一个人自以为潇洒的笑容:“唐师妹,别怕,有我在,谁也别想欺负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