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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1章 第四次潮汐合并

时间来到第四十天。

张芃依旧没有醒。他躺在磐石堡二楼卧室的床上,被褥被晏绾丝换成了最柔软的棉麻质地,枕边搁着一只盛满月亮井水的陶碗,碗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,是沈守拙每天清晨换上的。

三天来,张景行和张语糯轮流守在床前,一个负责给他擦脸擦手,一个负责趴在床边跟他说话,讲今天吃了什么、练了几轮怪。张语糯有时候说着说着就把脸埋进被子里,闷声闷气地嘟囔“爸爸你快点醒嘛”,然后又自己擦擦眼角坐直了,继续给张芃讲今天又偷吃了什么。

昏迷中的张芃听不见这些。但他的情况确实在好转。原本一直紧皱的眉头得到了一点舒缓,眉心那道深陷的竖纹在第三天早上终于松开了一半。通过眼皮也能轻微地察觉到些眼球转动,眼睑下的眼珠不再疯狂地转个不停,频率慢了下来,像是在深睡中翻了个身,从一个噩梦沉入了更深、更安静的梦里。

沈守拙每天三次用月亮井水和白玉萝卜熬成浓汤,一滴一滴地喂进他嘴里。大部分会顺着嘴角流出来,但总有一小部分渗入喉间,被身体缓慢地吸收着。老爷子一边喂一边念叨,说一些“年轻人身体底子好”“睡够了就醒了”的话,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围在床边的孩子,还是在安慰自己。

这天早上,张景行照例端着水盆上楼给父亲擦脸。他拧干帕子,从张芃的额头开始,沿着眉骨、颧骨、下颌,一寸一寸地擦过去。手底下的皮肤比三天前暖和了些,呼吸也平稳了不少,胸口起伏的节奏缓慢而均匀,不再像第一天晚上那样急促得让人揪心。张景行擦完脸,把帕子搭在盆沿上,低头看了看父亲那张在昏迷中依旧绷着一半的面孔。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伸手把被角往上掖了掖,然后转身下楼。

楼下,所有人已经到齐了。

潮汐合并的倒计时在终端主界面上跳动着,距离上午十点还有不到一个小时。张景行在主厅的长桌旁坐下,晏绾丝给他倒了一碗热粥,他端起来喝了两口,放下碗,环视了一圈桌边的众人。

五个人。苏清鸢、晏绾丝、张语糯、沈青禾,加上他自己。张芃昏迷,沈守拙留在磐石堡照顾病人。今天能上场的战斗人员只有他们五个。

张景行开口了,声音比平时更沉,语速却比往日更慢。他看了苏清鸢一眼,然后目光扫过其余人:“今天的战斗,苏姐姐指挥。”

苏清鸢没有推辞,点了点头。她的目光冷静而清醒,扫过桌边每一张脸,最后落在张语糯身上停了一拍。小姑娘撼岳锤的锤柄攥在手里,小脸绷得紧紧的,腮帮子微微鼓着,像是憋着一股劲。她的眼眶底下有两天没睡好的淡青色痕迹,但眼睛亮得有些灼人,和平时的亮不一样,带着一种被压着没处撒的闷火。

“对面只有一个敌人,但等级二十五级。”苏清鸢的声音清冽而平稳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阿行和糯糯近战,绾丝控场,青禾盯好所有人的命丝。我游走。”

张语糯用力点了一下头,锤柄攥得更紧了。她今天穿上了全套玄熊战铠,头盔扣得严严实实,两只熊耳护耳耷拉在脸颊两侧,胸甲正中的琥珀晶核在她急促的呼吸间微微起伏。玄铁重盾立在椅子旁边,深灰色的盾面在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冷光。蹲在她脚边,半米高的战斗形态,耳朵竖得笔直,红宝石般的眼睛亮着寒光。

上午十点整。

五人站在中心岛边缘的海滩上,海风把他们的衣摆吹得猎猎翻动。张景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磐石堡的方向,二楼的窗户关着,窗帘垂下来,看不见里面的情形。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前方那片平静的海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