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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7章 修好一台,少一个人

四百二十六套转轴不可能凭空多出来。

葛重山把西七线剩余材料重新过秤,连废料箱里带裂纹的旧轴坯也算进去,最多凑出三百五十八套。还差六十八套,系统已经替他选好了填法:抽取十七名无灵根工的气血,把一部分废料强行重熔。

“重熔以后能用?”陈默问。

“短期能。”葛重山道。

“短期多久?”

“城门轴按十年算,强熔件大约撑两年。”

“两年以后呢?”

“换。”

陈默抬头看北城影像。守门人还在用肩膀顶绞盘,十二座门等不到十年后的事故,可把两年件混进三百套里,事故只是从今晚挪到了以后。

“先做三百套合格件。”他说。

葛重山沉声道:“考核看四百二十六。”

“北城要的是能用的轴。”

“考核失败,西七线所有人停粮。你出去背你的复工罪,我们留在这里饿。”

任七靠在急停杆旁,缺了两指的手一下收紧。陈默没有拿“救人”压他,也没说总会有办法,只把检修台转向众人。

“要开线,先把三个人的经验喂给机器。人不进料斗,就得一项项教。”

马厚问:“教会以后呢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葛重山冷笑:“你刚才很会查规程,现在不知道?”

“没跑过的东西,我不报结果。”

任七走到停着的主轴前:“怎么教?”

陈默拆下进刀机构,把动力端彻底隔开,再让沈青璃检查一遍。她沿三道锁销逐个确认:“主轴断开,熔炉隔离,急停可用。我碰左侧校准片。”

“碰。”

她把校准片转到手动位。检修台弹出黄色提示,却没有阻止。

陈默在废轴上绑了六枚声音不同的薄片。主轴转动时,偏差会让薄片依次敲响。任七只听了一遍,便指向第三枚和第五枚:“三号早,五号尾音发闷。长爪吃力太快,尾座里还有东西松着。”

陈默拆开尾座,里面果然卡着半枚崩断的旧垫圈。

“再来。”

第二遍只剩三号早。任七把右耳贴近轴座,身体习惯性前倾。陈默伸手挡住他:“站线外听。”

“外面听不清。”

“那就加传声片。”

“以前没这个。”

“以前你少了两根手指。”

任七看了看自己的右手,没再往前。他隔着三步报出每一次偏差,陈默将修正量写进独立铜片,不接身份网,也不上传工单。连续空转七轮后,进刀误差从四厘压到半厘。

检修台发出一声清响。

【偏轴听音经验已完成标准化。】

【自动校准模块恢复。】

任七的灰色工牌也响了一声。

【人工听音岗位已无必要。】

【工位注销。】

取水阵刚才还认灰牌。现在,任七放在墙边的水壶被阵光推了出去。

厂房里没人出声。

任七走过去捡水壶,壶底裂了一道细纹。他拿袖子擦掉灰,问得很慢:“我教会它,就没我的位置了?”

法器吏道:“标准化本就用于减少冗余人工。你应当为法器司增效——”

任七把空水壶砸在高台下。

“我九年没领过伤钱,三年没涨过工粮。现在连水也叫冗余?”

法器吏往后退了一步,手还在记:“损坏公物一件。”

葛重山喝道:“闭嘴。”

法器吏愣住:“总监工?”

“我让你闭嘴。”

任七胸口起伏,转向陈默:“你早知道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修机器,也没想过修好以后我们去哪?”

这句话比法器司的任何处罚都直。

陈默看着已经会自行听音的校准模块。以前做自动化项目时,甲方只问节拍和回报周期;设备交付以后,原工位的人去了哪里,从来不在验收表上。他失业那天,也只收到一张省下多少成本的通知。

“没想全。”他说。

任七原本准备好的怒话顿了一下。

葛重山把法器吏的旧账册丢到检修台上:“西七线十年前有二十六个人。断指、烫伤、飞件穿胸,一年最少出三次大事故。并线以后只剩六个人,近三年没死过一个。”

“所以该并?”任七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