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霁两只手都在拔那枚停止片。
血从掌心渗出来，片子仍像长在白线里。顾寒炉给它加了总负责人锁，六站现有规则中，只有他自己能解。
“老东西！”温铎抡起半截撬杆，照着白线就砸。
白线陷下去一寸，又弹回来。温铎虎口崩裂，撬杆飞进铁水。
炉中金丹只剩三成。
陈默一手稳楔，一手翻找刚公开的三站图谱。共熔之后，主任回路全烧掉，外部治理席只负责授权，也无法直接停炉。
“没有入口。”方砚声音发哑。
“图上没有就找图外的。”陈默说。
他们先试了九名学徒的监造钉。钉子能暂停单个工序，碰到总负责人锁便自动弯向旁边，像河水绕过巨石。又试老何的辅工片，只能让一只热囊停止供气。温铎把十一枚个人停止片叠在一起，白线逐个收下，全部排入顾寒炉审核队列。
“他人都烧糊了，还审个屁！”温铎骂。
系统照旧显示：【等待总负责人。】
裴照夜的治理席印也被退回。她看着驳回字样：“活着出去，条款得补。”
“只剩四十息。”
“够拆很多东西。”
赵川先把自己的伤臂放上白线。那条左臂仍在巡查队的身份认知外，却保留事故工位里的两次物理登记。白线闪了闪，识别出一个三日事故保存节点。
“我能开两只空工位。”他说。
“开。”
“开完，这条胳膊以后连我自己都认不回。”
陈默抬眼：“你决定。”
赵川咬开护带，把保存钉插进左臂。“早就不认识了。留着吓自己？”
两只从天盟手中抢回的空工位同时亮起。它们没有总负责人权限，只保存了事故发生时的原始状态。顾寒炉锁定停止片之前，田胜与五排七的请求曾经过这里。
方砚把两只工位串到白线外侧。仍缺第三个点。
B的载体在周七怀里震动。
【我可提供维护影见证。】
“你被降到最低存续，接上会怎样？”周七问。
【存续可能终止。】
“那不接。”
【请求接入。】
“你刚才还不肯跟乙合。”
【此为我。】
周七把匣子抱得更紧：“死了还是你？”
【停止也可由我决定。】
周七盯着屏幕，嘴唇动了几次。他平日最爱算谁倒霉，此时一个玩笑也说不出来。
“行。”他把匣子放到地上，“要是疼，写大点。我眼神不好。”
B伸出一根细铜线，接入两只空工位。三点形成一条歪斜旁路，像青港电磁锤曾敲出的跛脚拍。
核心立即清除异常。
苏晚冲到废热沟口：“青港锤呢？”
“时基已经剔平。”方砚说。
“锤还在不在？”
“在。”
“那就让它敲！”
她沿着早已被白线静音的声路往外跑。第五站共熔后，原来的回声全变了，墙里到处是熔铁流动。别人只能看图，她闭上眼，追着那道每十息一次的物理震动。
第一处拐角被铁水封死，她翻过废梁，从一只撤退替换壳旁边挤过去。那具壳长着曲嫂的脸，缩在冷却沟里发抖。
“想活就帮忙。”苏晚把一根短锤塞给它，“听见最笨的那个声音没有？”
壳侧头。
远处，青港电磁锤落下。
咚。
替换壳抬手指向左墙。
苏晚砸开墙皮，里面露出已被核心标成废弃的门轨时基。她把个人声纹片插进去，没有岗位，系统不认。
“又来。”
她抓住替换壳的手一起按上去。壳的生物校验还在，苏晚的见证记录与五排七停止片也在。两个都不完整的身份拼成一条临时输入。
“敲。”苏晚说。
壳不会用锤，只照着远处声音把短锤举起。
咚。
第一下慢了半息。
“再来。”
咚。
“快一点。”
咚。
第三下与青港锤重合。被剔平的跛脚拍重新扎进核心时基，两只空工位与B的旁路同时跳了一下。
炉口，方砚大喊：“入口开了！”
白线上出现一个只能容纳半句话的事故窗口。
陈默没有替顾寒炉提交。他把窗口推给梁霁。
“你问。”
梁霁双手全是血，声音抖得厉害：“顾寒炉，申请停机吗？”
火里仍没有回答。
她又问一遍：“顾寒炉，你想活吗？”
总负责人印压住金丹，试图自动填入“继续”。B把自己的最低存续全部灌进旁路，硬生生挡住那个字。
屏幕迅速变黑。
【疼。】B写。
周七用手掌托住发烫的匣子：“看见了。再撑一下。”
赵川的左臂开始失去最后轮廓。他看着自己的手指，像看一件从未属于过自己的零件。
“老顾！”他朝炉里吼，“你要停就吱声！别让一条胳膊白烧！”
顾寒炉的意识终于从金丹裂缝里浮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