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卡车拐进老赵头家那条土巷子的时候，院门已经敞着了。
灶房里飘出来的肉香顺着风灌进车窗，赵琳在后座猛地吸了吸鼻子，整个人往前一扑，两只手扒住前排座椅的靠背。
“排骨！大伯真炖排骨了！”
光头强把车停稳，还没熄火。
赵琳已经推开车门蹿下去了，双肩包在背上颠得咣当响，马尾辫一甩一甩地往院子里跑，嘴里喊着“大伯大伯我来了”。
那嗓门跟他头一回在镇口见着时那副警惕样判若两人，光头强熄了火，偏头看了阿尔托莉雅一眼，嘴角撇了撇。
“看见没，一闻着肉味就现原形了。”
老赵头从灶房里迎出来，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，围裙上沾着油点子，两只手在围裙上胡乱蹭了两下。
一把接住扑过来的赵琳，笑得满脸褶子挤成一团。
“哎哟哟，琳琳！让大伯瞅瞅——瘦了！城里那帮人是不是不给你饭吃？”
“大伯我胖了三斤！”
赵琳从他怀里挣出来，伸手就去够灶台上那盆排骨，被老赵头一巴掌轻轻拍在手背上。
“洗手去！强子还没上桌呢，你急什么。”
老赵头嘴上训着，脸上的笑却收都收不住。
抬头往门口一看，见光头强领着个金发碧眼的姑娘走进来，愣了一下，目光在阿尔托莉雅身上停了两秒，又转回光头强脸上，眉毛挑了起来。
光头强赶紧往前迈了半步。
“赵叔，这是我朋友，阿尔托莉雅，跟我一块儿来的。”
阿尔托莉雅微微欠身，礼数周全。
“赵叔叔好，打扰您了。”
老赵头盯着她看了两秒，忽然一拍大腿。
“嗨！我说呢，这姑娘长得跟画儿似的，我还当强子从哪儿领了个外国明星回来。”
他侧身让开路，手往屋里一挥。
“进屋进屋！就等你们了，排骨炖了一下午，再不来我都要自己先尝两块了。”
堂屋里那张老圆桌摆得满满当当，正中间一盆排骨炖土豆，酱色的汤汁还咕嘟着小泡。
边上挨着一盘红烧肉、一盘大鲤鱼、一盘烤鸭、一盘炸龙虾，还有一碗炸得金黄的花生米。
赵琳洗完手第一个坐上桌，筷子刚拿起来，老赵头又拍了她一下。
“等强子他们坐下的！你这孩子。”
“我饿了嘛……”
赵琳嘟囔着把筷子放下，眼睛却黏在那盆排骨上没挪开。
光头强拉开椅子坐下，阿尔托莉雅在他旁边落座。
老赵头在主位坐下，先给光头强夹了块最大的排骨，又犹豫了一下，夹了块差不多的放到阿尔托莉雅碗里。
“姑娘，尝尝叔的手艺，别嫌弃。”
“谢谢赵叔叔。”
阿尔托莉雅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炖得酥烂的排骨，用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。
“好吃。”
老赵头乐了。
“好吃就多吃！锅里还有！”
赵琳已经忍不住了，筷子伸向排骨盆，被她大伯瞪了一眼才改成先夹了一筷子土豆，嘴里小声嘟囔。
“土豆也好吃……”
饭吃到一半，老赵头喝了口杯子里的散装白酒，咂了咂嘴，转头看赵琳。
“琳琳，这回放假多待几天，大伯天天给你做好吃的，排骨吃腻了咱换红烧鱼，后院池子里还养着几条呢。”
赵琳嘴里嚼着肉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，又摇了摇头。
“待不了几天，大伯，我想去狗熊岭林子里转转。”
“去林子里？”
老赵头夹花生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嗯！我听说狗熊岭现在生态可好了，有红松、白桦，运气好还能看见狍子和野猪。”
赵琳的眼睛亮了起来，筷子往桌上一搁，掰着手指头数。
老赵头的脸当场垮了。
“我不同意！你一个人进林子太危险了，前两年还有人迷在里头，搜救队找了两天才找着。”
赵琳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：“我带着手机呢，有地图——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
老赵头打断她，把花生米嚼得嘎嘣响，忽然偏过头看向光头强，眼睛一亮。
“强子！你不就是导游吗？你带琳琳去呗，你路子熟，带着她我也放心。”
光头强正往嘴里扒拉红烧肉，闻言差点噎着，赶紧咽下去，把胸脯拍得咚咚响。
“没问题赵叔！我明天正好没排游客，带赵琳转一天，保证不带丢的。”
赵琳却把嘴撅起来了。
“大伯，我想自己逛，跟导游走多没意思，净去那些人多的地方。”
“人多的地方怎么了？人多的地方安全！”
老赵头瞪了她一眼，筷子往桌上一顿。
“这事儿没得商量，要么让强子带你去，要么你别去。”
赵琳的腮帮子鼓了又鼓，最后泄了气，低下头拿筷子戳碗里的土豆，闷闷地说了句。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光头强和阿尔托莉雅对视了一眼，谁都没吭声。
阿尔托莉雅正安安静静地吃着碗里的排骨，吃相不急不慢，但筷子落下去的频率明显比刚才快了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