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慢慢歇了,碎雪粒飘在半空,落在断木残瓦上,压得废墟静悄悄的。
光头强被熊大扶着站起来,膝盖上的雪沫子顺着裤腿往下掉,他嘴唇冻得发紫,声音还有点发颤。
从摩根假扮李老板派来的英灵讲起,讲到假圣杯喷涌黑泥、阿尔托莉雅被污染、契约被硬生生夺走,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,讲到最后攥着阿瓦隆剑鞘。
“……都怪我,没早点识破她的诡计,还傻乎乎把人领回了家。”
他垂着脑袋,锃亮的光头上沾了几片雪花。
“要是我多留个心眼,Saber也不会……”
“说啥丧气话!”
熊大厚重的熊掌在他肩上按了按,力道沉得让人踏实。
“这事儿哪能怪你?那魔女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多,换谁都得栽。”
“你放心,俺们大伙都在,一定把Saber给你救回来。”
“就是就是!”
熊二攥着拳头在旁边点头,圆脸上满是认真。
“俺们狗熊岭最讲义气了!她敢欺负俺们的人,俺们就拆了她的老窝!”
吉吉翘着尾巴站在石头上,仰着下巴哼了一声:“本国王也不是吃素的,等本国王号令全森林的动物,掘地三尺也把那魔女找出来。”
“奏者尽管放心。”
尼禄拄着绯红长剑站在一旁,红裙上的破口还沾着雪粒,脊背却挺得笔直,语气里带着罗马皇帝独有的张扬笃定。
“有朕在,区区魔女不足为惧,你的从者,朕帮你抢回来便是。”
熊大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光头强冻得发白的脸,叹了口气:“先别想那么多了,今天折腾了一整天,又惊又吓的,先好好休息。”
“救人的法子,明天咱们凑一块儿慢慢琢磨,人多主意多,总能想出办法。”
光头强没应声,弯腰从雪堆里把那只金色剑鞘捡了起来。
阿瓦隆沾了雪,凉得冰手,可握在掌心里,又隐隐透着点极淡的暖意,像阿尔托莉雅平时站在他身边的温度。
他指尖蹭过剑鞘上细密的纹路,心里空落落的,像被掏走了一块,半晌才闷闷地点了点头。
他抬眼看向旁边的咒腕,又看向尼禄,语气带着点后怕的关切:“你们俩咋样?伤得重不重?”
咒腕微微躬身,黑袍遮住了受伤的右臂,声音依旧沙哑沉稳:“主上放心,皮肉之伤,不碍事。”
“这点小伤算什么。”
尼禄一扬下巴,碧绿色的眼眸里闪着骄傲的光。
“罗马皇帝征战沙场,哪会被这点磕碰难住,再过半个时辰,余就能再打一场。”
光头强又转头看向库丘林,挠了挠锃亮的脑门,脸上有点挂不住:“那个……库丘林大哥,对不住啊。”
“本来李老板是让你来帮忙的,结果你刚到就掉进那魔女的陷阱里,受了连累。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
库丘林把枪尖从雪里抽出来,往肩上一扛,打断了他的话,赤红的眼眸里带着点不耐。
“一个大老爷们说这些不嫌肉麻?我又没死,不就是被困了几天嘛,就当赶路赶累了歇个脚。”
他顿了顿,嗤了一声:“再说了,要不是那个暗杀者救了我,我现在还在那破阵里跟使魔玩躲猫猫呢,要道歉也是我跟暗杀者道谢。”
他说着朝咒腕的方向扬了扬下巴。
咒腕骷髅面具下的眼眸安静地看着这边,微微颔首,没有说话。
光头强还想再说什么,抬头瞥见自家那栋破木屋,话头又咽了回去。
屋顶塌了大半,椽子横七竖八地戳在雪地里,半边墙都撞穿了,冷风顺着窟窿往里灌,别说住人,连个遮风的地方都不剩。
他搓了搓冻僵的手,心里犯起愁,这大冷天的,晚上总不能露天蹲着吧。
熊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一眼就猜透了他的心思,当即挥了挥熊掌:“光头强,别着急,先动手修修,能挡点风是点风。”
说着就冲周围招呼,“蹦蹦、萝卜头,你们去捡点木板树枝,熊二,你去把那边的碎木头归置归置,毛毛,你去找点干草来。”
动物们七嘴八舌地应着,立马就动了起来。
熊大又拍了拍光头强的胳膊:“今晚肯定是修不好了,等会儿你跟俺回树洞凑合一宿,地方虽不大,好歹暖和。”
“何须这么麻烦。”
旁边忽然传来尼禄带着笑意的声音。
众人转头看去,只见她往前迈了一步,绯红的裙摆扫过积雪,右手抬起,掌心泛起金色的光晕。
下一秒,磅礴的魔力从她身上倾泻而出,地面震动,金光冲天而起,一座恢弘华丽的圆形剧场凭空出现在木屋旁的空地上。
大理石柱泛着温润的光泽,鎏金穹顶在雪光里亮得晃眼,猩红的地毯从剧场正门一路铺到众人脚边,雕花栏杆、层叠看台,精致得像从千年之前的罗马直接搬过来的,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熏香。
所有人都看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