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过黑松林，把松针刮得沙沙响，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得粉碎，洒在林间小路上，像一地碎银。
M老板踩着碎石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马戏团团长身后，西装外套不知什么时候划了道口子，袖口的纽扣也掉了一颗。
“大马猴！”
M老板站住了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“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儿？这都走了快一个小时了！”
走在前面的马戏团团长也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看，脸上那副油腻的笑早就没了，只剩下一脸疲惫和隐隐的烦躁，却没开口，只是用目光催促大马猴往前走。
大马猴走在最前面，闻言转过身来，月光落在他脸上，嘴角挂着那副欠揍的笑，声音不急不慢：“M老板，您别急嘛，这不马上就到了吗？”
“马上？你一个小时前就说马上！”
M老板的火气蹭地窜上来，抬手指了指周围黑黢黢的林子，嗓门越来越大。
“你看看这什么鬼地方！连个人影都没有！你要把我们带到哪儿去？”
二狗连忙从后面凑上来，脸上堆着笑，说话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调子。
“M老板，您就跟着走呗，问那么多干啥？反正我们又不会害您。”
“你！”
M老板的脸瞬间涨红，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。
他被这两个人牵着鼻子在深山老林里转了快一小时，连个解释都没有，现在还被二狗这种“别问那么多”的语气堵回来，火气再也压不住了。
“M老板，消消气，消消气。”
马戏团团长连忙拉住他的胳膊，脸上的笑有些勉强，压低声音。
“咱们现在不是没有后路了吗？英灵没了，货也没了，警察还在到处抓咱们，除了跟着他们，咱们还能去哪儿？”
M老板的嘴张了张，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马戏团团长说得对，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
英灵没了，拍卖会砸了，警察全世界通缉他。
身后的二狗还在嘿嘿赔着笑，M老板咬了咬牙，把到嘴边的话全吞回肚子里，重重地“哼”了一声，别过头去。
马戏团团长松了口气，转头看向大马猴：“我说，到底还有多远？”
“拐个弯就到了。”
大马猴转身继续往前走，声音从前面飘过来。
“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一句，等会儿见到什么，都别大惊小怪的。”
马戏团团长和M老板对视一眼，没说话，跟了上去。
四个人又走了一段路，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后，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片巨大的空地，空地中央是一块平整的岩盘，月光把岩盘照得泛白，边缘长满了青苔和杂草。
M老板环顾四周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就这儿？”
大马猴没搭理他，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月光照在那东西上，折射出细碎的光，是一块宝石。
不大，大约拇指盖大小，通体泛着幽幽的蓝光，像里面封着一小片夜空。
他把宝石举过头顶，拇指在宝石表面轻轻一按，宝石突然亮了起来，蓝光骤然暴涨，刺得M老板本能地闭上眼睛。
等他再睁开眼，整个人定在了原地。
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座城堡，黑色的城墙足有二十米高，墙体泛着冷光，城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座箭塔，塔尖在月光下泛着寒芒，像一根根指向天空的长矛。
城门是两扇巨大的铁门，门面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，那些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着光，像某种古老的咒文。
整座城堡静默地矗立在月光下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，连风都停了。
M老板的嘴巴张着，半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马戏团团长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喉咙里发出含混的“咕噜”声。
“这是……”
马戏团团长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，艰涩地吐出几个字。
“卡美洛王宫。”
大马猴把宝石揣回兜里，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。
“听说是不列颠亚瑟王的王庭，由我们老板仿造出来的魔术工坊。”
“怎么样？够气派吧！”
马戏团团长咽了口唾沫，没说话。
M老板盯着面前这座凭空出现的庞然大物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，最后定格成一种复杂的、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。
“走吧，老板还在里面等着呢。”
大马猴率先朝城门走去。
四个人穿过空旷的广场，脚下的石板路平整得像镜面，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周围安静得不像话，没有虫鸣，没有鸟叫，连风都没有，只有四人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响。
走到城门前的时候，门口两尊身披铠甲的骑士突然动了。
“咔嚓”一声，铠甲缝隙里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，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。
马戏团团长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，M老板的脸色也白了。
“别慌别慌，自己人！”
大马猴连忙举起双手，对着那两尊骑士赔笑。
“我们是自己人，老板请来的。”
两尊骑士的头盔微微偏了偏，目光从四人身上扫过。
暗红色的光芒闪了闪，随即收回目光，同时退后两步，铁门从里面缓缓打开，发出沉重的、金属摩擦的吱呀声。
“跟紧我，别乱走。”
大马猴压低声音，率先走进城门。
门后的世界比外面更加震撼，宽阔的甬道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座石柱，柱身雕刻着复杂的纹路，在幽蓝色的光芒下微微流转。
甬道的尽头是两扇更高的门，门面上镶嵌着不知名的宝石，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光。
穿过那道门，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王宫正殿。
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，暗紫色的魔力在穹顶下缓缓流动，像极光又像星河，把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种幽冷的光晕里。
两侧的石柱足有两人合抱粗，柱身上密密麻麻的魔术纹路如同藤蔓般缠绕而上，一直延伸到穹顶的黑暗中。
地面铺着黑色的石板，每一块石板都刻着发光的纹路，行走在上面，脚下的魔力波动清晰可感。
大殿正中央，是一条长长的、铺着深紫色地毯的通道，直通最深处的高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