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的日子,焦灼得像京城的秋天,干燥,烦乱,一阵风起来满街都是灰。
王简每天下楼两趟,经过传达室那个信袋就拿眼扫一遍,有时候有信,有时候没有。
没有的时候他也不多问,把手往裤兜里一揣就上楼继续写稿。
可王小雨跟李秀英都看出来了——这人嘴上不说,心里头那根弦一直绷着。
终于,信来了。
王简打开一看,淡黄信封,娟秀小字,让他给她打一个电话。
王简把信看完,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按了一下——她平时舍不得让他打长途的,排两个钟头队就为那几分钟,这回主动让他打,肯定是有消息了。
他骑车去了东四邮电局。灰砖老楼,门头上五角星的漆皮剥了一半,营业厅里一股浆糊混油墨的味儿。
打长途的窗口排着七八个人,他领了九号。
长条木椅早坐满了,他靠墙站着,手插在裤兜里,盯着墙上那面圆钟。
针走得很慢,每一格都要顿一顿才肯往下落。
从三点半等到四点一刻,这一等,王简就等了两个小时。
坐在长凳上,王简心急如焚,怕刘晓莉等不及。
终于,窗口里的营业员对着话筒喊“成都!成都,谁要打成都?”,一个个号码被划掉,前头的人挨个进电话间又出来。
王简不敢走开,靠墙换着支撑腿,保温瓶里的水早干了,嗓子干得发黏。
就在他觉着今儿可能拨不通的时候,营业员的声音穿透人声传过来:“九号!武汉接通了!三号电话间!”
电话间窄得刚够一个人站进去。门一关,外头的嘈杂就闷了一截。
老式拨盘电话,黑的,胶木听筒被无数双手握得发亮。
王简摘下听筒贴在耳朵上,电流嗡嗡响,接线员遥遥说了句什么,咔嚓一声——通了。
“大爷,我是王简,请刘晓莉接一下电话。”
那头有人喊:“晓莉!电话!京城来的!”脚步声响过来,听筒被拿起。
她的声音穿过一千多公里电话线,带着沙沙的电流声,像江风吹过柳枝。
“阿简?”
他握紧听筒,指节硌在胶木上。“是我。”
“等了快一个钟头,以为你今儿不打了。”她带着喘,是跑来的。
“排了两个多钟头的队。前面八个人,一聊起来没完,我在外头干着急,怕你走了。”
“没走,我跟张大爷说了今儿有长途,他把电话搁窗台上,我在旁边压腿。”
王简靠在木板壁上,听筒贴着耳朵,嘈杂的营业厅远了,她的呼吸就在耳边。
他想象她对着传达室的墙壁压腿的样子——蓝布褂子,马尾,腕骨微微凸起。
“是不是有消息了?”他问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息,然后他听见她吸了一口气,那口气里有种压不住的轻快。
“团长松口了,团委昨天开了会,同意借调。
明年三月份我就可以到京城报到了。”
王简握着听筒的手收紧了。
三月到九月,半年——这几个字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无数遍,从来没觉得它们这么实在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