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仲春的一天,天蓝得透亮。
苏晚照例一早便到田里来。她蹲在田头,正想看看菜苗的长势,却忽然愣住了 —— 那一片片油绿的油菜田里,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冒出了星星点点的金黄。
是花苞,开了。
起初只是零星几朵,怯怯地藏在绿叶间,金黄的花瓣上还带着晨露,在朝阳里亮晶晶的。可就是这几朵,却让苏晚的眼眶,一下子就热了。
“开了…… 开花了……” 她蹲在田头,望着那几朵初绽的油菜花,声音有些发颤,带着藏不住的欢喜。
她种了这么多年花,见过无数次的油菜花开,可没有哪一年,像今年这样,盼着这花开,盼得这样心切。因为今年这一片花海,不光是她的,也是全村人一起开出来的、种下的、守来的。
“苏晚,花开了?” 江屿赶到田头时,声音里也带着几分急切。
“开了。” 苏晚直起身,望着那一片片已经泛起金黄的油菜田,眼里亮晶晶的,“你来看,开了,真的开了!”
江屿快步走到她身边,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。那一片片油绿的油菜田里,金黄的油菜花正星星点点地冒出来,一片,又一片,像是有人悄悄在绿色的画布上,点上了一笔又一笔金黄。
他举起相机,咔嚓一声,拍下了这片花海初绽的样子。
镜头里,那几朵花很小,藏在绿叶中间,几乎要被绿淹了。可就是这么几朵,让整片田看着不一样了 —— 像一件旧衣裳上,忽然落了第一点金线。
“这是咱们青石坳,今年的第一张花海照片。” 江屿放下相机,望着那片初绽的金黄,声音里带着感慨,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一整个冬天了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 苏晚轻声说,望着那一片片泛金的油菜田,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欢喜与踏实,“我等这一天,也等了很久了。”
两人站在田头,望着那片初绽的花海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春风拂过田野,那一片片油菜花,在风里轻轻摇晃,像是在向这片守了它们一冬一春的土地,问好。
苏晚蹲下身,伸手轻轻抚了抚一株刚开的花。金黄的花瓣,柔嫩嫩的,在晨光里泛着光。她忽然想起奶奶在世时,也是在这样的春天,领着她站在花田边,指着那一片金黄说:“孩子,你看,花开了,日子就有盼头了。”
“奶奶,花开了。” 苏晚望着那朵花,眼眶又有些发热,“这一片花海,是咱们青石坳全村人一起种出来的。您要是还在,看到这一大片金黄,准保高兴坏了。”
她站起身,又望了望远处那一片片初绽的金黄。这一季的花,比往年任何一季,都让她觉得踏实。因为这一片花,不只有她一个人守着,还有全村人一起盼着、种着,还有身边这个人,一路陪着她,从开荒、播种,一直守到了花开。
“苏晚,往后每一年的花开,我都陪你来看。” 江屿站在她身边,忽然轻声说。
苏晚愣了一下,转头看他。晨光里,他的眉眼温和而认真。
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 她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欢喜。
“我说的。” 江屿望着她,郑重地点了点头,“往后年年,我都陪你,看这一片花开。”
苏晚没有接话,只是低下头,望着那片初绽的花海,心里却像泡在蜜里,甜丝丝的,怎么都压不住那弯起的嘴角。
花开的消息,很快便传遍了全村。
“花开了!村东头的油菜花开了!”“真的?这么快就开了?”“走,看看去!”
村里人三三两两地赶到田头,望着那一片片已经泛起金黄的油菜田,都惊喜地叫出声来。
“真开了!这花海,比去年那几片田,还要气派!”“可不是嘛,这一大片,一眼望不到边,等全开了,那得多好看!”“今年这花海,是咱们全村人一起种出来的,看着,格外让人心里踏实!”
众人站在田头,望着那一片片初绽的油菜花,眼里都漾开欢喜的光。苏晚站在人群里,听着众人的话,心里暖暖的。这一片花海,终于,开了。
此后几日,油菜花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开起来。
起初是零星几朵,隔了一夜,便成片成片地绽放;再过几日,那一片片油菜田,便彻底被金黄覆盖。远望去,漫山遍野的金黄,铺天盖地,一眼望不到边。春风一吹,花浪层层地漾开去,像是一片流动的金色海洋。
“好家伙,这一片,真壮观!”“是啊,站在田头,一眼望不到边,满眼都是金黄!”“咱们青石坳,总算也有这么大一片花海了!”
村里人站在田头,望着那一片铺天盖地的金黄,都激动得不行。孩子们在花田里跑来跑去,大人们则站在田边,望着这片自己亲手种出来的花海,眼里满是自豪与欢喜。
“这一片,比去年那几片田,大了不知多少倍!”“是啊,去年是一小片一小片的,今年这一片连着一片,站在田头,一眼都望不到边!”“这花海,开得真旺,黄灿灿的,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!”
“今年这肥,没白施!”“这一冬的雪,也没白存!”“咱们全村人忙活了这么些日子,总算没白忙!” 众人说着说着,望着那一片金黄,眼眶都有些发热。
苏晚站在花田边,望着那一片铺天盖地的金黄,心里涌着说不出的欢喜。她忽然想起,去年这个时候,她还只是一个人,守着那几片小小的花田。而今年,这一片望不到边的花海,是全村人一起开出来的、一起种下的。
她抬脚,走进花海。那一片片金黄的油菜花,高齐腰,密密匝匝,把她整个人都包围在了一片金黄里。花香扑面而来,甜丝丝的,混着泥土的气息,说不出的醉人。她伸手轻轻拂过那一朵朵金黄的花,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与欢喜。
江屿也端着相机,走进花海。他拍那一片片金黄的油菜花,拍花丛间飞舞的蜜蜂,也拍那个站在花海里、眉眼温柔的姑娘。他拍了一张又一张,像是怎么都拍不够。
“你别光拍我。” 苏晚在花海里回头,见他一直对着自己,有些不好意思,“多拍拍花,这片花海,多好看。”
“花好看,你更好看。” 江屿放下相机,望着她,声音温和,“我拍过那么多花海,可这一片,是我见过最好看的。因为它,是你种出来的。”
苏晚被他这话说得脸上发烫,低了低头,没敢看他,只假装专心地看那一片金黄。可那弯起的嘴角,却怎么也压不住。
观景台上,也渐渐热闹起来。
村里人把消息传了出去,附近的乡亲、镇上的人们,都陆续来看花。一开始是零零散散的几个人,后来越来越多,观景台上、花田的步道上,都站满了看花的人。
“这花海,真漂亮!”“这么大一片,还是头一回见!”“站在这观景台上,往下看,满眼都是金黄,太壮观了!”
游客们站在观景台上,望着脚下那一片铺天盖地的金黄,都惊叹不已,纷纷举起手机、相机,拍照留念。苏晚站在台边,望着那一片花海,又望着那些看花的人,心里涌着说不出的欢喜。
“姑娘,这花海,是你们村自己种的?” 一位上了年纪的游客走过来,问苏晚。
“是啊。” 苏晚点头,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,“这片花海,是咱们全村人一起开荒、一起播种、一起种出来的。”
“了不得,了不得!” 老人望着那一片金黄,连连点头,“这么大一片花海,种得这样好,真是下了大功夫了。你们青石坳,是真能干!”
“您过奖了。” 苏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笑着说,“您慢慢看,要是累了,观景台下有歇脚的地方,步道两边也种了花,您顺着走,一路都是景。”
“好,好!” 老人笑着,又望着那一片花海,感慨道,“这地方好,花好,人也好。往后,我得带着家里人,再来看看!”
苏晚听了,心里暖暖的。她望着那一片花海,又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看花的人,忽然觉得,这一季的辛苦,全都值了。
村里人也纷纷忙活起来。有人在村口支起摊位,摆上自家做的干菜、腌的咸菜;有人提着一壶壶新煮的茶,招呼游客歇脚喝水;孩子们则在花田边跑来跑去,给游客指路,热心得不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