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路过,看到你这里还亮着灯,便进来看看。”王长生在她对面坐下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剑谱上,“这么晚了还在看剑谱?”
“睡不着。”江雪合上剑谱,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木匣,犹豫了一息才开口,“帝子,我最近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。”
王长生面上不动声色:“什么梦?”
“说不清楚。”江雪微微蹙眉,“梦里有很多画面,但醒来之后就记不清了。只记得一些零碎的东西——光、很亮的光、还有很冷的风。有时候会梦到一个人,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,我看不清她的脸,但觉得她很熟悉。”
她顿了顿,抬头看着王长生。
“帝子,你说……人会有前世的记忆吗?”
王长生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,沉默了一息。
“或许有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但前世是前世,今生是今生。你若觉得那些梦困扰你,我让丹师给你开几副安神的方子。”
江雪摇了摇头:“不困扰。就是有点奇怪。”
她低头看着木匣,手指轻轻摩挲着匣面上的刻痕。那是她哥哥小时候刻的,痕迹已经很浅了,但依旧能看出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鸟。
“我哥以前跟我说过,人活着要往前看,不要回头。”她轻声道,“可我现在总觉得,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拉着我,让我忍不住想回头看看。”
王长生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三次切割之后,极光本源虽然被削弱了大半,但剩余的部分依旧在缓慢修复。修复的过程中,记忆碎片会越来越频繁地翻涌,梦境也会越来越清晰。即便她永远无法真正觉醒,那些碎片也会如影随形地跟着她,成为她一生的困惑。
“江雪。”他开口。
“嗯?”
“如果有一天,你发现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,你会怎么办?”
江雪想了想,歪头看他:“什么事情?”
“比如……你的身世,你的过去,你哥哥的来历。”
江雪沉默了一息,然后轻声笑了一下。
“帝子说话总是拐弯抹角的。”她把剑谱收好,站起身来,将木匣抱在怀里,“我不知道你说的‘有些事情’是什么,但对我来说很简单——我哥哥在哪,我就在哪。他是我唯一的亲人。”
她朝王长生微微欠身,转身朝偏殿走去。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帝子,夜深了,早些休息。”
她推门入殿,灯火随之熄灭。
王长生独自坐在石亭中,夜风拂过他的衣袍。他望着那扇合拢的殿门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哥哥在哪,你就在哪。”
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唇角微微动了一下,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。
站起身来,他朝静室方向走去。夜色深沉,天穹之上无星无月,只有东极天阙的灯火在云海中明灭不定。
而远在无尽虚空深处的那个小世界中,隐世世家的探子已经踏上了前往东阳仙域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