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景明大步走到平车前。
苏墨尘胸前的手术衣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。她两只手死死按在伤员的腹部,指缝间不断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来。 “什么情况?”陆景明一边问,一边快速扫视伤员。 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。 身上穿着某家物流公司的工作服,左侧裤管被剪开。 伤员已经陷入深度昏迷,呼吸极其微弱,颈动脉搏动快得几乎摸不到。 最致命的是他的肚子。 整个腹部高高隆起,像是在衣服里塞了一个篮球,皮肤表面呈现出大片大片的紫黑色淤斑。 “大客车侧翻,他被行李架上的重物砸中左上腹。” 苏墨尘语速极快,报出刚刚查体的数据。 “超声快扫提示腹腔内大量游离液体。脾脏完全破裂,肝脏边缘有挫伤。失血量估计已经超过两千毫升。” 两千毫升。 一个成年人全身的血量也就四五千毫升左右。这人等于是流干了身体里一半的血。 “那就直接开腹,把脾脏摘了。” 王建国拿着几袋生理盐水跑过来,熟练地挂在输液架上。 “他血压已经测不到了,再等下去多脏器衰竭,神仙难救。” 苏墨尘没有动。 她咬着牙报出了最致命的那个指标。 “他是Rh阴性o型血。” 这句话一出。 王建国挂输液袋的手直接僵在半空。 周围几个帮忙推车的护士,脸色也全都变了。 熊猫血。 在这个雪夜,在这个连环车祸导致全城交通瘫痪的夜晚,这三个字简直就是催命符。 急诊科内线电话刚好在这个时候疯狂响了起来。 分诊台的护士接起电话,听了两句,直接把听筒递向王建国方向。 “主任!血库刘主任的电话!” 王建国一把抓过听筒。 电话那头传来血库主任焦急到破音的喊声。 “老王!刚才送上去三个内出血的,已经把库存的o型血抽干了!那个Rh阴性的绝对不能开刀!” “血站的调血车被大雪堵在二十公里外的绕城高速上,交警在铲雪,最快也要四个小时才能过来!” “一滴血都没了!全院一滴Rh阴性血都没了!” 嘟......嘟......嘟...... 电话挂断了。 王建国拿着听筒,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,慢慢转过头看向平车上的伤员。 四个小时。 这人连四分钟都撑不到。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现代外科手术的基石,除了无菌和麻醉,就是输血。 脾脏是人体最大的储血器官,一旦破裂,出血速度堪比江河决堤。 只要一刀切下去,划开腹膜。腹腔内的高压状态就会被打破。 原本被周围脏器挤压、暂时减缓出血速度的破裂脾脏,会因为压力释放,在几秒钟内喷出成百上千毫升的鲜血。 没有新鲜的血液补充进血管。 切开肚皮,伤员的心脏就会因为空转而当场停跳。 这在加速死亡。 苏墨尘是个西医天才,信仰循证医学,信仰手术刀能切除一切病灶。 但现在,西医的规则把她逼进了绝对的死角。 没有血,刀就不能动。 不能动刀,人就在她面前一点点流干血液而死。 陆景明走上前。 他伸出手,直接按在了苏墨尘拿着手术刀的手腕上。 掌心温热。 “别担心,有我在。”陆景明的声音很平稳,听不出任何波澜。 苏墨尘抬起头。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,第一次出现了无措的情绪。 “他腹腔内的出血根本停不住。” “西医没血可输。” 陆景明大拇指重新扣在手里的黑色针灸包上。 “中医来锁血。” 王建国在旁边听得直摇头。 “小陆,别胡闹!这跟刚才那个孕妇不一样!” 老主任急得直拍大腿。 “刚才那个是外伤,你用针灸减缓心率能拖延时间。这是脾脏破裂!脾脏是烂在肚子里的血包!” “你难道能用针灸在肚皮外面把烂掉的脾脏缝起来?” 王建国说的是大实话。 中医针灸止血,临床上确实有,比如用在四肢血管破裂,或者浅表性创伤。通过刺激穴位,改变局部气血运行,达到压迫止血的效果。 但那是在极小范围内。 面对一个完全碎裂、深藏在腹腔内部、且连着大血管的脾脏。 靠几根银针去止血? 这在现代医学体系里,和神话故事没什么区别。 陆景明没有解释。 他当然知道普通的穴位控制不了这种级别的汹涌大出血。 但系统给的底牌,从来就不是普通的玩意儿。 他转过身,面向苏墨尘。 “帮我把他衣服全部剪开。从胸口到大腿,不要留一点布料。” 苏墨尘没有犹豫。 她拿起剪刀,顺着伤员的衣领一路剪到底,将带血的布料撕开,露出整个腹部。 伤员左上腹的淤青已经扩散到了腰部。 “王老师,准备三路静脉通道,生理盐水和代血浆全速滴注,把血压强行给我顶在六十。” 陆景明下达指令。 王建国咬了咬牙,转身去拿加压输液袋。他选择相信陆景明,因为除了相信,他什么也做不了。 陆景明把黑色针灸包完全摊开。 里面除了常用的毫针,还放着几根极其罕见的粗长银针。 截脉断流。 他要在这具濒死的身体里,筑起一道强行拦水的堤坝。 陆景明右手捏起一根长达五寸的芒针。 他找准了伤员左侧章门穴的位置。 章门,脾之募穴,脏会。 这是控制脾脏气血的绝对中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