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林寺的中轴线很长。
从山门到大雄宝殿，一共四百二十级石阶，穿过三道院门。乔峰走在正中间。没人挡路。
两侧站满了僧人。
灰袍最多，沿着石阶密密麻麻排了两列，年轻的居多，二十出头，有些连胡子都没长全。他们看乔峰的眼神很复杂。有恐惧，有愤怒，有好奇。好奇占了大半——寺里多数年轻僧人没见过乔峰本人，只听过传闻。
传闻里的乔峰是一个身高九尺、凶如恶鬼的契丹蛮子。
眼前这个人确实高大。确实像从地狱爬出来的。但他走路的姿态太稳了。一百五十二个血洞在身上，衣服硬得像铁片，可他每一步落下去的间距完全一样。
乔峰不看他们。
他在看地面。
石阶的裂缝从半山腰开始加密。到第三道院门时，裂缝已经不是单纯的裂了——有几块石砖整体向上拱起了半寸，像被底下什么东西顶着。
膻中节点静默更新。
封印应力：百分之六十一。
过了第三道院门，视野豁然开阔。
大雄宝殿的广场。
广场正中央铺着一块完整的汉白玉地砖，六丈见方。据说是少林建寺时的奠基石，千年来无人移动。
现在这块汉白玉的正中央有一道裂缝。裂缝不宽，一根手指的宽度。但裂缝的边缘在渗水。
不是地下水。
水是热的。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，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成白雾。
广场上站着三排人。
第一排，十二个黄袍僧人。各院执事。年纪最小的四十岁。他们的站位不像列队迎接，更像一道防线——等距分布，间隔三尺，刚好覆盖大雄宝殿正门的全部宽度。
第二排，五个褐袍僧人。乔峰认出其中两个。达摩院首座玄难。戒律院首座玄寂。剩下三个没见过，但气息都在宗师境。
第三排只有一个人。
方丈。
玄慈。
乔峰停在广场边缘。
距玄慈三十丈。
玄慈穿着全套方丈袈裟。金线绣的。领口到袖口一百零八颗菩提子。念珠挂在左腕。右手立掌当胸。
标准的待客之姿。端庄、沉稳、不卑不亢。
三十年。这个人用“带头大哥”的身份策划了雁门关伏杀，亲手毁了萧远山一家，然后回到少林当方丈，吃斋念佛，普度众生。
三十年来他每天早课念的是《金刚经》。
“凡所有相，皆是虚妄。”
乔峰觉得这句话用在玄慈身上非常合适。
“乔施主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玄慈的嘴合上了。
广场上安静下来。只有汉白玉裂缝里的热气发出极轻的嘶嘶声。
乔峰抬起右手。
五指张开。
膻中节点将沙盒里的拓扑图数据调出来，压缩成一道信息脉冲。
他没打算用嘴解释。太慢。而且这些人不配听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讲故事。
乔峰将真气灌入声带。
开口。
“玄慈。三十年前，中原武林收到消息，说一队辽人高手意图偷袭少林，抢夺武学秘籍。你以带头大哥身份召集二十一名好汉，在雁门关设伏。”
声音不大。但经过真气加持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几个年轻灰袍僧人脸色变了。他们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。
“那队辽人不是高手。是萧远山一家三口。带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回乡探亲。你们二十一个人围杀了他的妻子、他的随从。萧远山跳崖。婴儿被汪剑通捡走，养在中原。”
乔峰的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卷宗。
“那个婴儿就是我。”
广场上没人说话。
玄慈的念珠在手腕上转了一颗。
“消息是谁给你的？”乔峰问。
这次是疑问句。但语气不像在问。像在确认。
玄慈抬起头。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碎。
“慕容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