嵩山的夜风裹着焦土味。
乔峰走在下山的路上。路已经不是路了。石阶被他自己的音波功削平，变成一条歪歪斜斜的土坡。靴底踩在碎石和根须残渣上，发出咯吱声。
剑一走在他左后方两步远的位置。没说话。但她的视线一直落在乔峰的后背上。
乔峰知道她在看什么。
他的后背在发热。不是内力运转产生的热量——那种热他很熟悉，从丹田沿经脉辐射，有路径，有方向。现在这种热没有路径。是从骨髓里往外渗的。均匀的，持续的，像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。
“你后背的皮肤在变。”剑一开口了。
乔峰伸手摸了一下后颈。指腹下的触感确实不同了。不是变粗糙，也不是变光滑。是质感变了。像石头和皮肉之间的某种中间态。
“变好还是变坏？”
“不知道。没见过。”
两人走到半山腰。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。照在乔峰的手背上。
他停住脚步。
手背上的皮肤在月光下透着一层极淡的深红。不是血色。是那种吞了半本易筋经之后出现的颜色。现在不再外放了，沉到了表皮下面一寸的位置。肉眼几乎看不见。但他自己能感觉到。
力量确实在衰减。
扫地僧说得没错。半本易筋经的高维信息重构了他的经脉系统——或者说删除了经脉系统——但这种重构不完整。像拆了一栋房子，只盖了一半新的。风能灌进来。
衰减速度不快。按现在的状态，七天之内他的战斗力会从刚才的巅峰掉到……大概是天人中期的水平。
不至于死。但会弱到让扫地僧有动手的底气。
乔峰想了两息。
然后他继续往山下走。
“找个地方吃饭。”
剑一：“……”
“饿了。”乔峰说。“吞了半本书，又打了一架。肚子空的。”
剑一跟上他。沉默了几步之后说：“你不担心那个七天？”
“担心有用吗。”
“没用。”
“那就先吃饭。”
嵩山脚下三里处有个镇子。镇上的人早就跑光了——之前乔峰龙吟九霄的音波从山顶往下辐射，方圆十里的鸡都不敢叫了，何况是人。
镇子空荡荡的。街面上散落着逃跑时丢下的杂物。一只草鞋。半筐馒头。一条还栓在柱子上的驴，见了乔峰，腿抖了两下，没敢叫。
乔峰在街边一家面铺坐下。灶台里的火还没全灭。锅里有半锅凉水。案板上有和好的面团。
他自己动手。揉面，拉条，下锅。灶膛里塞了两根柴，用指尖弹出一点暗金真气点着。
剑一坐在对面。半截木剑横在桌上。她不吃东西。
水开了。面条在锅里翻滚。乔峰找到一罐盐，一碟子酱，扔进碗里。
他吃第一口面的时候，脑海深处那个声音又响了。
这次不是一个词。是一句完整的话。
梵语。但这回乔峰听懂了大半。吞了半本高维语言手册的副作用之一——他开始能解析梵语了。
那句话的意思是：
“身体没有在衰竭。在换皮。”
乔峰嚼面条的动作停了一息。
换皮。
不是衰减。是蜕变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深红色的微光在皮下缓缓流动。刚才他以为力量在流失。但如果换一个理解方式——力量不是在流失，是在重新分配。旧的武道框架被拆掉了，新的还没长全。中间这段空窗期，战斗力当然会下降。
但那不是死。是长新骨头之前的酸痛。
“别信他”。
达摩——如果那个声音真的是达摩的残留意识——在告诉他：扫地僧的七日死限是假的。
乔峰把这碗面吃完了。又下了一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