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守卫把手电筒抬高，光柱扫过秦烽的脸。
“你怎么不说话？”
秦烽愣了一下，连忙抬起双手，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。
他比划了几下，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。
“哑巴？”守卫皱眉。
秦烽继续点头，手势越打越快，显得有些焦急。
另一个守卫绕到旁边，盯着他身上的黑色防爆服看了几秒，脸色忽然变了。
“这衣服哪来的？”
秦烽张着嘴，继续比划。
这一次，他把手指向远处，又在自己脑袋旁边晃了晃，装出傻样。
毛毛赶紧解释道：“长官，我大哥原来是丹东镇巡防队的。”
“巡防队？”
“嗯。他以前干活的时候伤了脑子，后来就不会说话了。镇长大人看他一直表现不错，就没把衣服收回去。”
两个守卫狐疑地上下打量秦烽。
秦烽身材高大，肩膀宽阔，那股气势不像种地的，也不像跑山的。
这种人穿着巡防队的衣服，倒真有几分可信。
满脸横肉的守卫把面饼塞进嘴里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。
“滚进去。别在门口挡路。”
“谢谢长官，谢谢长官。”
毛毛连连鞠躬，拉着秦烽赶紧往里走。
秦烽跟在她身后，嘴里还在咿咿呀呀地演着。
直到彻底走出手电光的范围，他才闭上嘴。
这辈子第一次装哑巴，业务确实不太熟练。
顺川镇里没有路灯。
凌晨三点的街道漆黑一片，棚屋之间只剩此起彼伏的狗叫声。
偶尔有一扇窗户透出微光，但很快又熄灭了。
空气里弥漫着煤焦油和烂菜叶混合的酸臭味，风刮过破烂的塑料布，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。
毛毛对这里很熟，带着秦烽连续拐了三四个弯，来到镇子西侧。
一间破旧的修车铺，就搭在棚子下面。
门口挂着块木牌，上面用油漆写着五个醒目的红字。
红太阳修车行。
秦烽看了一眼。
这个名字在三百年后的平壤附近出现，感觉多少有点亲切。
他站在门口，侧耳倾听。
屋里有人在说话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毛毛听不见，秦烽却能清晰分辨出那是两个人。
毛毛抬手，轻轻敲了敲门。
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几秒后，一个带着怯意的日语声音从门后传出来。
“谁啊？”
“我，高毛毛。”
屋里顿时传来搪瓷缸子掉落在地的清脆声响。
紧接着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快速靠近。
门开了。
“毛毛！”
开门的人，竟然是高老六。
“爸！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毛毛压着声音，还是没能藏住语气里的兴奋。
“快进来说。”
高老六一把将她拽进屋，目光又落在门外的秦烽身上。
“你也进来。”
秦烽点了下头，跨进修车铺。
屋里光线昏暗，一个穿破布袄的小胖子摸索着点亮了油灯。
他个子不高，脸上堆着笑，先是看了高毛毛一眼，随后视线便落在了秦烽身上。
高老六探头朝外望了望，确认没人后，立刻关上门，插上了门栓。
“毛毛，你怎么出来的？”他拉着女儿走到炕边，声音里满是后怕，“我正和小金商量着怎么去救你。”
“是秦大哥，他把我救出来的。”
毛毛指向秦烽。
“他把平壤东门镇的镇长一家，全都杀了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
高老六和金日恩几乎是同时失声。
高老六死死盯着秦烽，眼神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沉默的男人。
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“朋友，很面生啊。”金日恩眯着眼打量秦烽，“你应该不是反抗军的人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