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视角则盘旋在几百米的高空，随着气流上下起伏，以冷酷的俯视角度扫过白雪皑皑的大地。
这些奇怪的画面，显然不是来自监控设备，更不是无人机。
屏幕里呈现的，全是临津江北岸的地貌。
江面上散落着被炸碎的冰层，废弃的哨站孤零零立在北风呼啸的山头上。
偶尔有身穿土黄色棉军服的小股巡逻士兵端着步枪走过雪地，画面立刻被主屏幕上的红色方框精准圈出。
整个临津江北侧三十公里的战线，在这座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纤毫毕现。
大厅下方，呈阶梯状排列的十排战术参谋席座无虚席。
三百多名军官面对着电脑显示器，十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
偶尔有人侧过头，用极低、极平缓的语调同身旁的参谋交接代码，语气平直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，机械得像老式电报机。
而在正对着中央大屏幕的最高指挥台上，却站着一个绝非人类的存在。
那是一个东亚女人的形体。
她身形纤瘦高挑，脸色灰白，全身覆盖着一片片昆虫甲壳般的灰褐色角质。
在她后背肩胛骨的位置，生长着一对收拢起来的巨大骨翅，惨白色的骨节嶙峋突兀，骨膜薄如蝉翼，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。
她的双眼紧闭着。
头上垂下的不是真正的头发，而是千丝万缕的雪白色真菌菌丝。
这些细长柔韧的菌丝一路垂落到指挥台的地砖上，与地面蔓延的白色菌毯完全融合在一起，像一棵扎根于地底深处的大树。
这整座青溪山指挥中心里，将近一千名美韩军官的脑神经，正是通过地面上的菌毯与这些白色菌丝连成一体。
她的生物计算核心正在高负荷运转，代替这些活死人的思考，将上千具傀儡捏合成了一台精密的超级作战电脑。
踏、踏、踏。
指挥台下方传来清晰的军靴脚步声。
一名身材魁梧、肩膀上挂着四颗银色将星的白人美军上将大步走上台阶。
他的制服熨烫得笔挺，胸前挂满勋表，脸上却是一片毫无波澜的死气。
他在距离骨翅女人三步远的地方立正，抬手敬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军礼。
“理惠小姐。”
美军上将开口，声音干瘪沙哑，喉咙里仿佛卡着沙子。
“北军那股侦察小队已经越过临津江，进入坡州市。目前正在韩军第一师团营地内部进行搜索。”
上将平视前方，语气没有半点起伏。
“我们留下那个军粮仓库，已经被他们找到了。”
指挥台上的女人缓缓有了动作。
后背巨大的骨翅轻轻展开了一寸，带起一阵冷硬的风声。
那头由菌丝织成的白发轻轻漂浮起来。
被称为理惠的女人睁开了眼睑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与黑瞳的分别，整片眼眶内部全是一片水银般的银灰色，表面泛着层层微小的生物光晕。
“呵呵……很好。”
理惠开了口。
她的声音并非完全从声带发出，更像直接在空旷的大厅内震荡，带着细微的多重叠音，让人耳膜发痒。
她偏过头，看着大屏幕上临津江南岸那座破败的营区。
画面里，几个穿着防弹衣的精锐士兵搞来了一辆军卡，正从仓库搬运一箱箱绿色的军用干粮和肉类罐头。
理惠的嘴角扯开一个极小、却没有丝毫温度的弧度。
“再安排一队士兵出去。”
理惠语气淡淡。
“去首尔城外的几个超市转运中心，往里面多堆一点特制的肉类罐头。”
她转过头，水银般的银灰眼球倒映着上将呆滞的脸。
“顺便把城里二级以上变异体全部调走。”
“不要阻拦那群可怜的北军来首尔收集物资。”
美军上将没有任何迟疑，右手猛地往胸前一扣。
“是，理惠小姐。”
上将转身迈步，军靴踩在厚厚的白色菌毯上，没有带起半点灰尘，径直走向大厅下方的通信指挥席。
理惠站在高台上，骨翅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投射出一片巨大而狰狞的暗影，重新闭上了双眼。
大厅里键盘敲击的密集嗒嗒声，再次盖过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