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阶宾客席上,几个年轻女修早已说不出话来。
最矮的那个眼圈泛红,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淌了满脸,她浑然不觉,只是死死攥着旁边人的手,指节发白。
年长女修面色惨白,目光从余昭昭跪在虚空中的身影移向凤涵畅倒在地上的身影,又从凤涵畅移回余昭昭,来回移动了三次,方才开口。
声音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轻,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太阴玄冰化神诀……她用了太阴玄冰化神诀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旁边有人问,声音发颤。
“桃花道院禁术。以元婴为薪,以冰魄为引,以道途为祭。三百年无人敢用。”年长女修顿了顿,喉结上下滚了一滚,“她用了。她把自己烧了,就为了劈这一剑。”
大殿门槛外,傅阳焱站在七人前方,灰白道袍无风自动。
他望着那道纵贯天地的剑痕,望着跪在虚空中的余昭昭,望着倒在冰面上生死不知的凤涵畅,眉头皱得比先前任何一刻都要深。
他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——余昭昭丹田中那颗冰魄内丹已经碎成了齑粉,元婴残片正在消散,经脉中太阴玄冰化神诀的余力正在反噬,从丹田向四肢百骸蔓延。
每一息过去,她的修为便倒退一分。
化神境的气息正在从她身上褪去,褪得极快,极狠,像是退潮时卷走一切的海浪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大殿内。
新娘仍然端坐在上首主位上。
余昭昭跪在虚空中,发尾霜白在夜风中猎猎翻卷,霜色中夹着的暗红血丝被月光映透,在发间凝成几缕极细的暗红冰线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凤涵畅,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仅存一道冰纹的霜殒剑,最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按在丹田处的左掌。
掌心下那片衣料已经被寒气冻成了霜白薄片,薄片下丹田中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了。
她嘴角那抹天生的弧度弯到了一个极微妙的角度,笑与不笑之间那道界线被她踩得极险。
“凤涵畅。”她开口,声音灰败,“你终究是输给我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傅阳焱站在大殿门槛外,沉默了片刻,抬步走下台阶。
他刚迈出一步,便停住了。
凤涵畅动了。
“没有。”
那声音沙哑干涩,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磨出来。
凤涵畅撑着冰面,一寸一寸地坐起身来。
胸口剑痕被牵动,暗红冰晶碎裂了几片,鲜血从裂口渗出,淌在碎裂的道袍上,他浑然不觉。
他右手撑着冰面,左手攥住灼春剑的剑柄,剑尖插入冰层三寸,借力将自己的身体撑得半跪起来。
他低着头,满头黑发垂落,遮住了大半张面孔。
“余昭昭,我们之间的胜负还未分明。”
他抬起头来。
那双眼睛里雷光已经不再明灭不定,而是凝成两点极亮的银白。
他盯着余昭昭消散的方向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腮帮子绷得死紧。
他凤涵畅竟然在自己的婚礼上,当着自己新婚妻子的面,输给了他的前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