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天清气朗,日头不烈,山风带着桃花香穿过林梢。
柳修真照常在桃林里忙活自己那三棵树的活计,先松了土,又用随身带的小瓢将灵水一点一点按进根边。
他如今已经摸出些门道,水浇在离根半尺处最稳,多了烂根,少了叶黄。
他那几棵桃树也争气,顶上的新叶一片片厚实起来,颜色也日渐转深。
忙完之后,他又去溪边挑了一回水。
溪水极清,几片花瓣浮在水面上,被桶一浸,便悠悠打转。
他挑着水往回走时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
回到居舍放下东西,他提了水壶出门,准备去五谷堂用晚饭。
这一路他走得不快,山风拂面,满鼻子都是桃花味。
青石小径被昨日落下的花瓣铺了薄薄一层,踩上去软而无声。
他正低头想着明日要不要给树加半成灵水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哭声。
那哭声不是一声两声,而是从四面八方的桃林里、石径上、居舍中传出来,男男女女都有。
有人蹲在路边,用袖子遮着脸,哭得肩膀直抖;有人靠在桃树干上,一只手扶着树,另一只手攥着衣襟,哭得气都喘不匀;还有几个年轻弟子围成一团,你推我一下,我拍你一下,却谁也止不住谁的眼泪。
一个高个少年仰着头,眼圈红得厉害,还拼命忍着不让泪掉下来,嘴里的声音却已经哽得不成调。
柳修真心头一紧,脚步不由加快。
他第一反应便是,道院出了大事。
陨落了一位长老,或是内门出了变故,否则外门怎么会哭成这个样子。
他快步往哭声最密的方向走去,刚绕过一片小桃林,迎面便见宋妙颜和云小月。
宋妙颜一袭青灰道袍,眼眶微红,泪将落未落。
云小月则已经哭得满脸是泪,鼻尖通红,脸上几道泪痕。
一见柳修真,两人同时朝他喊了一声“修真哥”,声音里都带着哭腔,人便奔了过来。
柳修真下意识张开双臂,将宋妙颜和云小月一并揽入怀中。
他一左一右抱得极紧,连声问: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宋妙颜和云小月抽抽噎噎,你一句我一句,半天才把事情说清。
云小月先开的口,她哭得厉害,话说得断断续续:“道子师兄……道子师兄要娶妻了……”
宋妙颜在一旁轻轻吸了吸鼻子,接着道:“内门传下来的消息,说凤道子即将举行合籍大典。婚期已经定了,就在下月。”
柳修真怔了一下。
他原以为出了什么天大的祸事,却没想到是凤涵畅要成亲。
他一时间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,只“哦”了一声,把宋妙颜和云小月又往怀里揽了揽。
消息传得极快。
他们三个站在桃林边上,不过片刻,又见几个外门女弟子互相搀扶着从林子里走出来,一个个眼睛都肿得像桃子。
其中一个边走边哭,嘴里翻来覆去地说:“他怎么会娶妻呢……他这样的人,怎么会娶妻呢……”
旁边的人劝她:“道子也是人,怎么就不能成亲了?”
那女弟子立刻反驳:“你懂什么?我从没见过像他那般的人物,他是该高高站在云上的,怎能让别人碰他!”
这话说出来,几个人又哭作一团。
柳修真听得眉头直皱,云小月也抽着鼻子说:“是啊,他那么好看,又那么厉害,像画里走出来的仙人,突然说要娶亲,叫人心里空落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