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那个龙吟,我听得见。”云小月的声音细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,她的呼吸都带着些颤。
柳修真的手从宋妙颜肩上探过去,隔着被子轻轻按在云小月背上,缓声道:“我也听见了,那声音不是冲你来的,是这山里的龙威。这断龙山脉本就是真龙陨落的地方,龙威混进了地脉,偶尔会翻涌出来。只要不下船,它便碰不到我们。”
他说话时嗓子有些哑,白日在船头吹了太久的风,现在喉咙里还夹着一丝酸涩。
他的掌心隔着冬被,一下一下地抚着云小月的背。
宋妙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头去看云小月。
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云小月的肩膀,温声说:“修真哥说得对,都是山里的东西。熬过这一段就好了,等过了隘口,就出了断龙山脉。青州那边的天,听说蓝得像洗过似的,夜里能看见许多星星。等到了道院,我带你去看。”
她说到这里,自己也往柳修真身上靠了靠,要从他身上借些暖意。
柳修真便侧过身,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,下巴抵在她发顶上。
她发间那股淡淡的桃花香在龙威与腥风里浮出来,像这片黑暗中唯一还算柔软的东西。
三人又静了一会儿。
窗外那阵呜咽声越来越大,风把船身上的桃花灵光吹得轻轻一颤,投在屋里的光也跟着晃了几下,满室的红叶被吹得跳了一下。
云小月忽然小声问:“听说这山里死过很多人,是不是真的?”
宋妙颜没有马上答。
柳修真先开了口,语气低缓,在说一个极远的故事:“听师兄说,从前有一队凝液境的散修进去寻龙骨,十个人进去,只逃出一个。逃出来的那个,没半个月就疯了,一直喊‘龙在看我’。”
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,没有再说下去。
窗外的风恰好在这时候尖了一声,有人贴着船舱哭。
云小月浑身一激灵,脑袋又往宋妙颜怀里埋了埋,只露出一双眼睛,又黑又亮,两粒刚浸过水的石子。
“他为什么喊龙在看他?”云小月颤颤地问。
“大约是死在山里的同伴,一个接一个,都被山看见了。”柳修真说,“这山里到底有什么,没人说得清。有人说那队散修其实早就死了,最后逃出来的是被龙血浸过的躯壳。也有人说,他们连山脚都没走到,就被山吞了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窗上,外头黑得像块化不开的铁,连桃花灵光都被夜色压得有些发暗,“这断龙山脉,不是我们现在能去的地方。”
宋妙颜听完,将他的手攥住了,十指交叠,掌心贴着掌心。
她的指尖微微发凉,比之前更凉了。
他知道她也在怕,只是她这人从来不肯在别人面前露出来。
她总是这样,在云小月面前是一副温稳可靠的模样,在他面前也不肯轻易示弱。
可他太清楚她此刻的心跳了。
她贴着他胸口的左胸,正跳得比往常快上许多。
他反握回去,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自己指间,紧了紧。
“我们不会下去的。”柳修真说。
他的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哑,可那语气沉得发亮,从很深的地底凿出来的一粒火星子。
他的目光从窗口收回来,落在宋妙颜和云小月交叠的发顶上。
灯影在他脸上跳跃,照出几分极薄的暖色。
他缓缓地说:“我会把你们好好地护在船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