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轩。
这个名字如今在柳修真心里和蛇蝎无异。
那个在九华城街头摇着折扇、笑着替君明曜为虎作伥的男人，那个藏着毒针、招招阴狠的宋家嫡子。
他想起那日他和君明曜带着一群家丁围住柳如花，想起宋明轩用折扇挑起柳如花下巴时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，想起他那双笑着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这样的人要见他，能安什么好心。
“他找我做什么？我不想见他。”
柳修真语气硬邦邦的，像是从冰面下砸出来的石头。
宋妙颜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。
她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，掌心贴着他的两颊，将她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渡过去。
她的嗓音柔得像掺了蜜，又像拿最细的丝线绕着他的心缠：“修真哥，你别这样。我知道你不喜欢他，他做的那些事我也都知道。可再怎么说，他也是我的亲人，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人。我们两个若想长长久久地走下去，终究是要过家里人这一关的，你总不能一辈子不见他吧？”
她的拇指在他下颌线上轻轻摩挲，那动作又轻又缓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兽。
她的眼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水光，声音又低了几分，带上了几分哀求的意味，“修真哥，为了我，你就去见他一面，好不好？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。我保证，他若敢为难你，我第一个站到你这边。”
柳修真看着她那双眼睛。
她的瞳仁里映着漫天的桃花，也映着他紧绷的脸。
他忽然想起她方才靠在他怀里说“要一直这样就好了”的模样，想起她此刻眼底那层将坠未坠的水光。
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她这样看他。
他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咬牙逞强，唯独在她面前，那些坚硬的东西像被温水一点点泡软了，塌陷成一片柔软的泥。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，久到一片完整的桃花从她耳边飘过去，落到他膝盖上。
他终于点下了头。
“好，我跟你去。”
宋明轩所居的小院在飞舟东南角，离新弟子聚居的桃实居有一段距离，僻静得很。
一路行来，小径两侧的桃树愈发蓊郁，枝叶遮天蔽日，将天光筛成满地碎金。
暮色从枝叶间漏下来，在小径上泼出一片又一片流动的暗金。
空气里的桃花香也愈发浓郁，浓得有些化不开了。
柳修真一路没有说话，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。
宋妙颜挽着他的胳膊，走得极慢，时不时侧过头来看他一眼，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神色。
小院被一圈半人高的桃木篱笆围着，院门虚掩着。
推开那扇藤萝缠绕的小门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院中一株老桃虬枝盘曲，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月，粗壮的树干上布满了深褐色的树瘤，像一只只半睁半闭的眼睛。
满树繁花开得泼天泼地，将大半个院子都罩在浓荫之下。
风过时，花瓣落了满院，像在地上铺了一层粉白的地毯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连脚步声都被吸了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