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荏苒，转眼间柳如花已至二八之年。
金蕊村依旧是那个金蕊村，老槐树还在村口站着，溪水还在村中淌着。
柳三姗的土坯房也依旧是那两间略显破旧的老屋，墙上的泥皮又剥落了几处，露出底下编得密密实实的竹篾，柳三姗总说等秋后卖了菊芋就请人来修，秋后复秋后，那墙便一直那么破着。
院中的菊花一年比一年开得旺，已从那小小一丛蔓延到了半面院墙，每到秋天便金灿灿地铺开一片，柳三姗舍不得摘，说这是如花的爹当年亲手栽的，看着这些花就觉得他还在。
十六年前那个在襁褓中连翻身都不会的女婴，如今已出落成金蕊村有史以来最标致的姑娘。
柳如花穿着一身柳三姗亲手缝制的粗布衣裙，衣裳洗得干干净净，袖口和领边绣着几朵简单的菊花纹样，针脚歪歪扭扭，一看便是出自那双握惯了锄头的手。
柳三姗的女红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差，但她每年都要给如花缝一件新衣裳，缝了十六年，针脚还是歪的。
柳如花也不嫌弃，给什么穿什么。
她扛着半袋子菊芋从田埂上走回来，袋子搁在肩上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了，几缕碎发垂在耳侧，拂过脸颊时她也不去理。
走到村口老槐树下时，几个正在树下乘凉的后生同时噤了声，手里的蒲扇停了，嘴里的闲话也断了，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她从槐树下走过。
粗布衣裙在午后的光里飘了一下，人已经走远了，他们还没回过神来。
半晌才有一个后生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，压低声音说了句“她刚才是不是往这边看了一眼”，旁边的人没有回答，因为他根本没听见。
她的眉眼精致得无可挑剔。
眉骨的弧度不浓不淡，恰到好处地撑起了整张脸的轮廓，眉尾处有一粒极小的痣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，发现之后便再也移不开眼。
那双眼睛是她五官中最出挑的部分，眼尾微微上挑，看人时不需刻意便带着几分天然的妩媚，偏偏瞳仁又澄澈如水，黑白分明，望过来时让人心头一荡，却又生不出任何亵渎的心思。
方老秀才曾在私塾里跟人感慨，说如花那丫头的眼睛会说话，被她看一眼，你心里藏的那点事就全被瞧去了，她不说破罢了。
鼻梁挺直而秀气，嘴唇不点自红，唇角微微翘着，似乎随时都在笑，又似乎什么也没笑。
肤白如新雪，在日光下几乎透明，能隐隐看到太阳穴处几条极细的青色血管。
金蕊村的日头晒黑了所有人，唯独晒不黑她。
她在地里干活时从不戴斗笠，柳三姗说了多少次她也不听，那皮肤就是晒不黑，晒红了睡一觉又白回去了，村里的姑娘们私下议论说她怕不是妖精变的，哪有庄稼人的闺女晒不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