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君旭与幽蕊一前一后步出房门。
晨光已经漫过了苏府的院墙,将整座庭院染成一片温淡的金色。
院中的菊花开得正盛,金黄的、雪白的、淡紫的、墨红的,各色菊瓣上还沾着夜露,晶莹的水珠在瓣尖上颤颤地悬着,折射出细碎的光斑。
空气里弥漫着菊花特有的清苦香气,远处隐约传来下人清扫回廊的竹帚声,一切安宁得如同任何一个寻常的清晨。
幽蕊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,既不远也不近,恰好够她在他脚下踩到碎石打滑时及时伸手扶一把。
这份恰如其分的距离,她在苏府练了太多年,早已刻进了骨头里。
二人在偏厅用过了一顿清淡的早膳。
白粥熬得软糯,配几碟时令小菜,一碟蒸鱼,一碟笋丝,分量不多,却样样精致。
君旭吃得没什么胃口,每样只动了两筷子便搁下了。
幽蕊在一旁安静地替他布菜添茶,既不催促也不多言,只是偶尔用余光扫过他微微泛白的唇色,又迅速将目光收回去。
昨日那一抱一扑之后,有些东西已经悄然变了质地,像一块冰被捂出了第一道裂纹,表面上依旧光滑完整,只有他们两个知道那底下藏着什么。
“姑爷今日气色比昨日好些了。”幽蕊替他续了半盏茶,声音清冽而克制。
君旭接过茶杯抿了一口,唇角浮起一抹惯常的温润笑意:“有劳你挂心。其实我本就没什么大碍,是娘子太大惊小怪了,请了那么多大夫来,倒把你们都吓着了。”
幽蕊垂下眼帘,没有接这个话茬。
她想说——被吓着的何止是那些大夫。
但她终究只是将茶壶轻轻放回桌面,瓷器与木面相触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,像是替她把没说出口的话轻轻盖上了。
早膳撤下去没多久,一个下人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进了院子。
人还没到,那股苦味便已经先一步翻过院墙,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地涌了进来。
院中的菊花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做出了反应。
离院门最近的那几株金丝菊原本正迎着晨光舒展花瓣,苦味扫过的瞬间,花瓣边缘便蜷曲起来,像是被火舌舔了一下;墙角那丛紫绣球菊的叶片迅速失去了光泽,表面泛起一层灰蒙蒙的枯色;连廊下那盆苏慕君亲手培育的墨玉菊,也在这股苦味的侵袭下微微发颤,花瓣上凝着的露珠簌簌滚落。
君旭手里的茶杯也在微微颤动,不是他的手在抖,是杯中的茶水感应到了某种不祥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味道?”
君旭放下茶杯,眉头拧成了一个极其生动的疙瘩。
幽蕊没有回答,只是上前一步,从下人手中接过了药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