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台上，苏慕君默默地看着案几上的菊花，良久没有开口。
那朵形如倒扣玉碗的菊花安静地立在白玉花盆之上，表面依旧光洁如玉，没有一丝变化。
苏慕君的目光落在它光滑的弧面上，像是在透过那层密闭的外壁注视藏在深处的什么东西。
她的眼神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是在看一盆自己亲手培育的心血之作，倒像是在看一位陪她走了太远太远的老朋友。
“此花，名为轮转无死菊。”
苏慕君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不低。
她的语调平稳得像一碗端平了的水，没有炫耀，没有激动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随后，她才娓娓道出轮转无死菊的秘密。
轮转无死菊的培育之法，从一开始就与世间所有菊花截然不同。
它不需要良种，不需要沃土，不需要精心调配的光照与水温。
它需要的，是一个怀有身孕的健康孕妇。
培育者需选取一株最普通、最不起眼的野菊，或者是其他品种的菊花，将它的根须从泥土中拔出，洗净，然后剖开孕妇的腹部，将菊花的根须一根一根地埋入子宫壁与羊膜之间的缝隙中。
那株野菊的根须会在羊水的浸润下重新开始生长，只是这一次它吸取的不是泥土中的养分，而是腹中胎儿那尚未成形却已蓬勃跳动的生命与灵魂。
胎儿的生命力顺着根须源源不断地涌入菊花的茎叶，胎儿的魂魄在羊水中一点一点地被剥离，被撕碎，被菊花的根系贪婪地吞噬殆尽。
胎儿不会发出声音，因为它的嘴还没有长成。
胎儿也不会挣扎，因为它的四肢还只是四团柔软的肉芽。
它只是在羊水中安静地蜷缩着，然后安静地消失，像一朵没有开过花便已经凋零的花苞。
当胎儿的生命与灵魂被彻底抽空之后，那株普通的野菊便完成了第一次蜕变。
它的花瓣不再向外舒展，而是向内收拢，一片一片地贴合在一起，最终形成那个倒扣玉碗般的密闭形态。
这便是轮转无死菊的雏形。
但雏形只是开始。
雏形之后的九百九十九日里，轮转无死菊需要源源不断的人肥来浇灌。
而用来浇灌它的人肥，必须是孕妇。
不是寻常的孕妇，必须是怀有身孕、且腹中胎儿已经成形的孕妇。
因为轮转无死菊在雏形阶段吸收的是胎儿的生命与灵魂，它的根须已经对胎儿的生命气息产生了依赖。
只有用同样怀有胎儿的孕妇炼为人肥，才能让它的根须继续生长，让它的外壁继续增厚，让它在密闭的花苞内部继续积蓄那份最终将震惊世人的力量。
一日，两日，三日……九百九十九日。
每一天都需要身体康健的孕妇作为人肥，不能中断，不能偷工减料，不能用其他任何东西替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