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猛地转过身,瞳孔骤缩,脸上不再是冰冷或怒意,而是混杂了震惊、错愕,以及某种……近乎狂喜的奇异光彩。
更令人愕然的是,她那双总是冰冷或充满占有欲的眼眸,竟迅速蓄满了盈盈泪水,在灯火下闪烁。
“这……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院子。”她的声音忽然有些发紧,语速极快,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“你喜欢哪间房,便住哪间。”
说完,她竟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,猛地扭过头,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绯红,几乎是落荒而逃,脚步凌乱地冲出了院门。
君旭站在原地,望着她消失在月洞门后的背影,只觉得莫名其妙,最终只能归结于此女心思诡异难测,不可常理度之。
然而,冲出院子、踏入另一片更为隐秘的菊园后,苏慕君脸上那抹羞红与慌乱瞬间褪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机质般的冰冷。
月光如练,洒落园中。
这里的菊花色彩更为斑斓诡异,赤、橙、黄、绿、青、蓝、紫……几乎囊括了所有浓烈到不真实的色泽,此刻在月光下静静折射出迷离变幻的光晕。
光晕越来越亮,渐渐有淡金色的雾气自各色菊花的花蕊中袅袅升起,氤氲弥漫,将整个花园笼罩在一片梦幻而诡谲的金色雾海之中。
苏慕君立于雾海中央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霎时间,海量的金色雾气如同受到召唤,疯狂涌向她的口鼻,钻入她的肌肤。
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镀上一层纯粹的金色,宛如一尊正在呼吸的金属雕塑。
她面无表情地抬手,褪去身上那件素白绫裙,露出同样流转着金色光泽的躯体。
她盘膝坐下,双手在胸前快速掐出一个又一个繁复玄奥、透着古老邪异气息的法诀。
随着法诀的变换,四周的金色雾气旋转汇聚,形成一个越来越庞大的金色漩涡,而她正是漩涡的中心。
漩涡中心,已彻底化为“金人”的苏慕君,脸上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绪,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与专注。
“君旭……”她嘴唇未动,一个冰冷而毫无波澜的声音,却仿佛直接在她体内响起,带着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嘲弄的涟漪,“一句虚情假意的关心,竟也能扰动心绪……呵,果然如柳如烟所说,是个‘极品’。他的‘用处’,应当比预想的更大。”
她的嘴角,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。
这一丝几不可察的“情绪”,竟让她那浑然一体的金色身躯表面,蓦地绽开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苏慕君立刻收敛心神,眼中最后一点波动也彻底湮灭,恢复成万年玄冰般的死寂。
她运转功法,那金色身躯上的裂痕,开始在更浓郁雾气的滋养下,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弥合。
园中奇花无声摇曳,吞吐着金色雾霭,映照着当中那尊非人非鬼的冰冷金像,构成一幅妖异绝伦的修炼图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