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她去浆洗衣物,她似乎全然不知力道为何物。
质地柔韧的粗布衣衫,在她手中如同脆弱的纸张,“刺啦”一声便能轻易撕开一道大口子。
结实的麻布裤子,能被她拧成扭曲干硬的麻花,再也恢复不了原样。
至于那些需要小心对待的、君旭的细布衣衫,更是直接在她的“搓洗”下,变成了皱巴巴、遍布毛球的破布。
让她打扫房间庭院,情况更糟。
那柄沉重的竹扫帚在她手中,仿佛成了攻城锤。
扫过的地面,青石板缝里的泥土被生生刮出,留下道道白痕。
墙角的花盆被扫倒,瓷片与泥土狼藉一地。
桌椅板凳但凡挡了她的路,不是被撞得歪斜,便是“咔嚓”一声,某条腿宣告断裂。
短短半日,原本整洁的家,便如同遭了劫匪,处处是坑洼与破损。
柳清秋与柳清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,终于意识到,这个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,空有一副惊艳皮囊和可能不俗的修行天赋,但在最基本的生活琐事上,却是个彻头彻尾的、破坏力惊人的“废物”。
让她干活,代价太过惨重。
姐妹俩不敢再让她碰任何“正经”家务,生怕哪天她一不留神,真把房子给拆了。
可让她整日闲着,也非长久之计。
他们家不养闲人。
最后,柳清秋的目光落在了庭院角落那片由君旭亲手栽种、精心照料的菊花上。
时值盛夏,菊花依旧开得热闹。
金黄的、雪白的、淡紫的,一丛丛,一簇簇,在灼灼烈日下挺立,为这小院添了几分雅致与生机。
“紫月,要不……你去侍弄那些菊花吧。”柳清秋试探着说道,“每日浇浇水,除除草,若见有败叶残花,随手摘去便好。这个……总该不难吧?”
养花弄草,似乎是人人天生就该会一点的事情。
无关技巧,自然而然。
东方紫月沉默地听着,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、近乎麻木的漠然。
她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,只是转身,朝着那片菊花走去。
她拿起角落那个小巧的葫芦水瓢,走到水缸边,舀了半瓢清水。
然后,走到一株开得正盛的墨菊前,微微弯腰,将那半瓢水,缓慢而均匀地,浇灌在花根周围的泥土上。
动作有些笨拙,却异常认真专注。
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,洒在她低垂的侧脸上,勾勒出精致到不真实的轮廓。
那双死寂的眼眸,在注视着那朵墨菊时,似乎有那么一瞬间,极淡的、近乎错觉的微光,一闪而过。
她没有拔错一株草,没有碰掉一朵花。
只是日复一日,沉默地浇水,沉默地清理偶尔飘落的枯叶。
庭院里的菊花,在她的“照料”下,似乎……开得愈发精神了些。
至少,没有被她弄死。
柳清秋与柳清心远远看着,终于松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