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数日,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金蕊村上空。
细雨如丝,绵绵不绝,将黄土路浸成泥泞,也将整个村子笼进一片潮湿而窒闷的寂静里。
青砖瓦房内,却别有一番暖意。
雨点敲在瓦上当当作响,清脆而有韵律,反衬得屋内格外安宁。
柳清秋坐在窗边绣架前,指尖银针起落,正为一件未完工的靛青色长衫收着袖口。
柳清心伏在桌旁,小心地熨烫着另一件素白中衣,热气氤氲着她专注的侧脸。
君旭立在门边,手里握着一把半旧的油纸伞。
他侧着身,目光落在姐妹俩身上,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温和而清晰:
“武叔带着如烟、柳铁他们去九华城办事,归期未定。家里只留婶婶一人,恐有不便。我今夜过去照应一二,便在那边歇下了。你们二人关好门户,早些休息。”
话音落下,屋内针线穿梭的声音停了。
柳清秋抬起头,与桌边的柳清心飞快地对视一眼。
姐妹俩眼中同时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亮光,尽管极力掩饰,那骤然松缓的肩膀和微微加快收拾针线衣物的动作,却泄露了心底难以言喻的轻松。
“相公放心,我们省得。”柳清秋声音平稳,甚至比平日多了几分温顺,“路上湿滑,您当心些。”
“早些回来。”柳清心小声补了一句,随即低下头,继续熨烫那早已平整的衣角。
君旭将她们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,面上不显,只点了点头,撑开油纸伞,步入迷蒙雨帘。
门在身后合上。
屋内,柳清秋放下针线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柳清心更是直接瘫坐在凳子上,揉了揉酸痛的腰肢,低声道:“姐姐,今夜……总算能睡个整觉了。”
两人对视,眼中没有笑意,只有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说的庆幸。
屋外,细雨如烟。
君旭撑着伞,青衣磊落,身姿挺拔如雨中翠竹,不疾不徐地走在湿漉漉的村道上。
油纸伞沿滴落的雨水串成珠帘,朦胧了他俊逸的侧颜。
路旁人家的窗后,隐约有身影驻足。
是纳鞋底的妇人,是绣花的姑娘,目光追着那抹青影,直至他拐过村角,才怅然若失地收回视线,脸颊却莫名有些发烫。
君旭偶尔侧首,对上一两道躲闪不及的目光,便微微颔首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恰到好处的弧度,温和有礼,又带着疏离的清贵。
那惊鸿一瞥的风姿,足以让窗后人怔忡半晌,心如擂鼓。
不多时,他便停在了柳武家门前。
合伞,抖落水珠,将油纸伞轻轻倚在门边。
他推门而入,又反手将门无声掩上,隔绝了屋外的潮湿与窥探。
屋内光线稍暗,却暖意融融。
花月娇斜倚在临窗的榻上,穿着一袭质地柔软的淡紫色长裙,裙摆如流水般迤逦曳地。
她未梳发髻,一头青丝如瀑披散肩头,衬得脖颈愈发修长白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