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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6章 腐败的初网(四)

风暴前夕

两周后的下午,公司发生了一件小事,却成为后来一系列事件的导火索。

东湖公园项目工地上,王建刚和李春华发生了激烈争吵。

“这个水景池的防水层厚度不够!”王建刚指着刚完成的基础工程,脸色铁青,“设计图纸上明确要求是双层防水,每层不少于3毫米,你们只做了一层!”

李春华平静地说:“王经理,这是根据实际情况做的优化。现场地质条件比预想的要好,单层防水足够了。而且这样能节省工期和成本。”

“节省?”王建刚几乎是在吼,“如果将来漏水,维修成本是多少?公园的声誉损失是多少?公司的信誉损失是多少?”

“那是小概率事件。”李春华说,“我已经计算过风险,在可控范围内。”

“你计算过?”王建刚冷笑,“你才做了几年工程?我做了十八年!我见过太多‘小概率事件’变成大问题!防水这种事,宁可多做,不能少做!”

两人的争吵引来了众人围观。最后,王建刚直接下令停工,要求重新做防水层。李春华则打电话给周政。

半小时后,周政赶到工地。听完双方陈述后,他没有立即表态,而是先查看了现场,又看了设计图纸和施工记录。

“春华的技术判断有道理。”周政最终说,“但建刚的谨慎也值得尊重。这样吧,防水层还是按双层做,但可以适当调整材料,选用施工更快的新型材料。工期和成本都能兼顾。”

看似折中的方案,实际上偏向李春华。因为周政指定的新型材料,供应商正是李春华表弟的公司,价格比市场同类产品高百分之二十。

王建刚听出了弦外之音,他看着周政,又看看李春华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他没有再争辩,只是点了点头:“好,按周总说的办。”

但他转身离开时,眼神已经变了。那是一种决心已定的眼神。

当晚,王建刚没有回家,而是开车去了城北一个老小区。他敲开三楼一户人家的门,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。

“师兄。”王建刚低声说。

老人是陈守拙的大徒弟,十年前因为看不惯公司的一些做法,自己出去开了个小作坊,专门做精品园林小品。师兄弟两人多年未见,但情谊仍在。

“建刚?这么晚怎么来了?”师兄惊讶地说。

“师兄,有件事想请教您。”王建刚进了屋,关上门,“如果一家公司,高层有腐败嫌疑,但老板默许,作为员工该怎么办?”

师兄沉默了很久,给他倒了杯茶:“你说的,是绿洲吧?”

王建刚没有否认。

“我十年前离开,就是因为这个。”师兄缓缓说,“那时候公司还没这么大,但已经有人开始搞小动作了。我跟师傅说过,但他觉得是小事。现在看来,不但没改,还变本加厉了。”

“我想收集证据。”王建刚说,“但不知道从何下手。”

师兄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建刚,你想清楚了吗?这可能会毁掉公司,毁掉师傅一辈子的心血。”

“但如果继续这样,公司早晚也会被毁掉。”王建刚说,“而且是被自己人从内部蛀空。”

两人谈到深夜。离开时,师兄给了王建刚一个电话号码:“这个人是我朋友,在纪检部门工作。如果你真有决心,可以找他咨询。但记住,一旦走上这条路,就没有回头箭了。”

王建刚接过纸条,手有些颤抖。他想起十八年前,十六岁的他第一次见到陈守拙的情景。那时候的陈守拙还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,手把手教他识别土壤、修剪树枝,告诉他:“做我们这行的,要像树一样,根扎得深,腰挺得直。”

而现在,他要去举报这个如师如父的人创建的公司。

第九章:最后的晚餐

周五晚上,陈守拙突然召集所有高管聚餐,地点选在一家新开的园林主题餐厅。餐厅设计巧妙,室内有流水、假山、绿植,仿佛置身于园林之中。

周政、赵敏、李春华、王建刚都到了,还有几个其他部门负责人。陈守拙坐在主位,看起来心情不错。

“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,就是好久没和大家一起吃饭了。”陈守拙举杯,“来,第一杯,敬大家这些年的辛苦付出。”

众人举杯相迎。席间气氛看似融洽,但暗流涌动。

赵敏注意到王建刚几乎没怎么说话,只是埋头吃菜。李春华和周政则相谈甚欢,讨论着公司未来的发展战略。

“陈总,我有个想法。”周政放下筷子,“现在园林行业竞争越来越激烈,利润空间被压缩。我建议我们拓展产业链,向上游延伸,自己做苗木培育,向下游延伸,涉足园林养护和文旅运营。”

陈守拙点点头:“这个思路不错,具体呢?”

“我已经初步接触了几家苗木基地,有一家在邻县,五百亩地,因为老板急需资金,愿意低价转让。”周政说,“如果我们拿下,不仅能保证自己的苗木供应,还能对外销售。预计三年内就能回本。”

“资金需要多少?”赵敏问。

“初步估算,收购加改造,大概需要两千万。”周政说,“我们可以用公司资产抵押贷款,或者引入战略投资者。我接触了一家基金公司,他们对我们很感兴趣。”

陈致远如果在这里,一定会反对这种盲目扩张。但陈守拙显然被吸引了:“两千万...不小数目。但如果有好的前景,值得考虑。”

“陈总,我建议谨慎。”赵敏忍不住开口,“公司目前的负债率已经不低,再增加两千万贷款,财务压力会很大。而且苗木培育周期长,风险高,市场需求波动大...”

“赵总监说得有道理。”周政微笑着说,“但任何投资都有风险。关键是看回报。我测算过,如果运营得当,这个苗木基地的年化收益率能达到百分之二十五以上,远高于我们现在的主业。”

李春华接话:“而且从技术角度看,如果我们有自己的苗木基地,就能更好地控制品质,这对提升公司品牌价值很有帮助。”

王建刚突然开口:“周总说的那家苗木基地,老板为什么急需资金?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。周政的表情微微一顿,但很快恢复自然:“听说是其他生意出了问题,资金链紧张。”

“我有个朋友在邻县林业局工作。”王建刚继续说,“他告诉我,那家苗木基地的土地性质有问题,一部分是农用地,按规定不能用于商业经营。而且基地的灌溉系统老化严重,改造费用很高。”

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。周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,李春华低头喝茶,其他高管面面相觑。

陈守拙看着王建刚,眼神复杂:“建刚,这些情况你核实过吗?”

“核实过。”王建刚平静地说,“我上周专门去了一趟邻县,见了那个老板,也看了现场。实际情况比我朋友说的还要严重。基地里百分之三十的苗木有病虫害,土地污染检测超标,而且...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老板说,之前有个中间人答应帮他摆平土地性质问题,收了五十万‘活动费’,但事情没办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