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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0章 外敌败退之余,是否暗藏卷土重来的阴谋?

第一百七十章 外敌败退之余,是否暗藏卷土重来的阴谋?

叶霜那句话落进风里,像一粒石子沉进了枯井,连回音都没有。

沈寒舟站在原地,镇明刀垂在身侧,刀尖滴下来的不是血,是化开的雪水。他盯着那块铁牌,盯着那行被磨得几乎看不见的刻痕,脑子里嗡的一声——不是震惊,是空白。就像你查了一辈子的案子,把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,最后发现凶手是你自己。

你……什么时候知道的?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,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子味。

不知道。叶霜摇头,怀里的孩子被她的颤抖惊醒了,哇地哭出声来。她没哄,只是死死攥着那块铁牌,指节捏得发白,我师父临死前把这铁牌交给我,只说了一句话——去找真相。我找了十年,找到的是一堆尸骨、一堆灰、一堆……她顿住了,喉咙里像卡了根鱼刺,一堆骗人的东西。

画眉从冰岩后面走出来,素白的狐裘上沾了几片雪花,左手食指的断茬露在袖口外,在风里微微发抖。她看着叶霜,眼神复杂得像是照镜子——两个被命运推到棋盘上的女人,一个以为自己在复仇,一个以为自己在报仇,到头来发现棋盘本身就是假的。

星主是你亲爹?画眉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。

不是。叶霜抬起头,杏眼里没有泪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,铁牌上写的是朱氏遗孤——朱,是国姓。星主姓朱,我……我不知道我姓什么。我师父从来没告诉过我我的身世。他只说我是天机阁捡来的孤儿。

沈寒舟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从怀里掏出那枚从死囚牢里找到的天机阁令牌——背面星图旁边,也有一个极小的字刻痕。两枚令牌,一枚写着朱氏遗孤,星主传人,一枚刻着字。这不是巧合。星主在布局,用天机阁做棋子,用叶霜做容器,用他沈寒舟做……钥匙。

不对。他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冷的东西,如果星主想借我的道心,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、夺走?为什么要绕这么大圈子?为什么要让你——

他话说到一半,忽然停了。因为他意识到了答案。

道心这种东西,不是靠杀就能夺走的。你杀了一个人,他的道心就碎了,碎了就什么都不是了。要道心,只有一个办法——让那个人自愿把道心交出来。

星主布了这盘棋二十年,不是为了杀沈寒舟,是为了让沈寒舟走到他面前,心甘情愿地把道心给他。怎么让他心甘情愿?让他看到——让他知道,朱元璋的江山是建立在尸山血海之上的,让他知道,他一直效忠的皇帝,和他要杀的其实是亲兄弟。让他知道,他这辈子守的孤臣之道,守的其实是一个谎言。

好毒的计。沈寒舟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赞赏的冷意,不是杀人,是诛心。

画眉的铜钱地落在雪地上。她看着沈寒舟,忽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:沈大人,你现在才看出来?我早说了,星主不是人,是鬼。他杀人不用刀,用命。

*

山顶的黑曜石祭坛上,星主站了起来。

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袍,三缕长髯垂在胸前,看起来像个温文尔雅的夫子。可此刻,他周身的气息已经完全变了——紫色的瞳孔里星光暴涨,整个祭坛上空的星象大阵开始缓缓旋转,九根石柱上的星图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,像九盏巨大的灯笼,把山顶照得通明。

竹先生还跪在祭坛下,青铜面具已经重新戴上了,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。可沈寒舟从明道境的感知里到了——竹先生的手在抖。不是恐惧的抖,是愤怒的抖。这个跟了星主二十年的老狐狸,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也是颗棋子。星主从来没打算让他这个天下,他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替他跑腿、传话、收拾烂摊子。等星主借到了沈寒舟的道心,竹先生就没有任何价值了。

沈大人。星主的声音从山顶飘下来,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,像直接在脑子里说话,你来了。朕等你很久了。

朕。

又是这个字。沈寒舟握紧了镇明刀,刀身上的暗金光芒在明道境的力量加持下变得异常稳定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。他一步步往山顶走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雪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在寂静的山顶显得格外清晰。

叶霜抱着孩子跟在他身后,脚步踉跄。画眉走在最后,左手摸进了袖子里——那里藏着三枚断指琴的暗器,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
走到祭坛台阶下的时候,沈寒舟停住了。他抬头看着星主,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睛,忽然说了一句话——

你不是元廷余孽。

星主微微一怔,随即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释然:你比我想象的要快。

你是朱元璋的亲弟弟。沈寒舟的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一个案子的结论,朱兴隆的遗腹子。当年朱兴隆战死,你的母亲带着你逃到了漠北,被北元收养。你长大后,不甘心就这么隐姓埋名,所以建立了的身份,暗中操控北元、竹先生、天机阁、甚至燕王——你想恢复的不是元朝,是大明。一个没有朱元璋的大明。

星主没有否认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寒舟,紫色瞳孔里的星光流转,像在欣赏一件精美的瓷器。

说下去。他说。

你让我查了三年案子。沈寒舟继续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,从京师的无名尸到淮西勋贵的贪墨,从江湖的邪道到边境的谍案——你让我一步步看到了这个江山的腐烂。你让我看到了冯胜贪墨军饷害死我爹,让我看到了李善长结党营私,让我看到了蓝玉跋扈嚣张,让我看到了燕王谋反——你让我看到的一切,都是真的。可你没让我看到的是,这些腐烂的根源,不是某个贪官、某个勋贵、某个藩王,而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。

他顿了顿,喉结动了动,声音里第一次带了一丝颤抖:你让我看到这些,不是为了让我肃清贪腐。你是为了让我……对陛下失望。你让我失望了,我就会怀疑自己守的东西值不值得。我一怀疑,道心就裂了。道心一裂,你就有机可乘了。

星主鼓了鼓掌,掌声在山顶回荡,像枯叶被碾碎的声音:精彩。比我预想的还要精彩。沈寒舟,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。

他走下祭坛的台阶,黑袍在星光照耀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泽。他在距离沈寒舟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紫色的眼睛直视着沈寒舟的瞳孔——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,像两把刀在互相切割。

可你漏了一点。星主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,你以为我只是想让你?不。失望太浅了。我要的是——让你相信。

相信什么?

相信我。星主一字一顿地说,相信我才是那个能给你一个清平世界的人。朱元璋杀了太多人,蓝玉、李善长、冯胜、傅友德……连太子都死得不明不白。你觉得他还能撑多久?你觉得这个靠杀戮建立起来的江山,还能传几代?沈寒舟,你跟我走,我给你一个没有贪官、没有冤狱、没有骨肉相残的大明。你还是那个孤臣——只不过,你的君,换了一个人。

沈寒舟沉默了。

不是因为心动。是因为他忽然发现,星主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真的。朱元璋确实杀了太多人——蓝玉案死了一万五千人,李善长案死了三万人,胡惟庸案死了三万多人。整个大明,几乎被他杀空了。太子朱标死得蹊跷,史书上说是,可沈寒舟在查案过程中发现,朱标死前见过星主派来的密使。朱标是不是被朱元璋怀疑谋反,然后被病死的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朱元璋的江山,是踩着无数尸骨建立起来的。

他守了这么多年的孤臣之道,守的到底是一个清平世界,还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暴君的江山?

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,钻进了他的脑子里,咬了一口。

他感觉自己的道心,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。

*

就在这时,变故突生。

竹先生忽然从祭坛下站了起来,青铜面具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。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短刀——刀身是黑色的,刀刃上泛着幽蓝的毒光。他猛地扑向星主,嘴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:你骗了我二十年!你从来没把我当自己人!你去死吧!

星主连头都没回。他只是轻轻抬了抬手,竹先生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,整个人被弹了出去,重重地摔在雪地上,青铜面具碎成了两半,露出一张满是皱纹、此刻却扭曲得像恶鬼一样的脸。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可星主只是隔空一抓,竹先生的身体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,悬在半空中,四肢疯狂地扭动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
竹,你跟了朕二十年,朕以为你至少会有一点觉悟。星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,像老师在责备一个不成器的学生,可你还是没看透。你以为你是棋手?你只是颗棋子。棋子想要反噬棋手,下场只有一个——被丢进火里。

他五指一握。竹先生的身体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,骨头被捏碎了。然后星主随手一甩,竹先生的尸体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,砸在崖壁上,滚落进深渊。

沈寒舟看着这一幕,瞳孔微微一缩。他忽然意识到——竹先生的,是星主故意安排的。星主需要竹先生在他面前,来向他证明一件事:连跟了二十年的心腹都会背叛,朱元璋身边又有多少人值得信任?

这是最后一击。诛心的最后一击。

沈寒舟感觉自己的道心裂纹更大了。他能感觉到,星主正在用某种极其高明的精神力量,一点点渗透进他的意识里,像水渗进裂缝。他知道自己在被,可他挡不住——因为星主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真的。真相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刀。

沈寒舟。星主转过身,紫色瞳孔里的星光越来越亮,你还在犹豫什么?你效忠的那个皇帝,连自己的弟弟都容不下,连自己的儿子都怀疑,你以为他会容得下你这个?你查了这么多案子,得罪了这么多人,你以为你还能善终?朱元璋现在不杀你,是因为你还有用。等这天下太平了,你就是下一个蓝玉,下一个李善长。

沈寒舟的呼吸变得急促了。他握刀的手在抖——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愤怒。一种对自己无能的愤怒。他明明知道这是陷阱,明明知道星主在骗他,可他找不到破绽。星主说的每一件事,都是他亲眼所见、亲手所查的。他没法反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