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昊走到床边，拉过椅子坐下。
他看着这个为他挡了一刀、此刻奄奄一息的女人，心情复杂难言。
恩怨、算计、突如其来的以命相护…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最终只问了这三个字。
为什么偷听？为什么恨他？又为什么…要救他？
凌娅辉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，像是想笑，却没什么力气。
“为什么…是啊，我也想问自己为什么。”
她目光有些涣散，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。
“那时候…你们三个，张亮、陈俊翔，还有你。
在操场角落‘密谋’怎么追女孩…其实，我就在不远处的双杠后面。”
她缓缓说道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。
“你们说的话，我都听到了。哪有人…是那样追女孩的？
幼稚，愚蠢，还带着恶意…而你，张昊，你明明知道那样不对。
你心里喜欢的也不是我…可你什么都没说，你就那么…随手指了我。
把我当成一个…可以随便牺牲、用来应付兄弟的‘实验品’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静，但话语里的委屈和积年的怨怼，却清晰地传递出来。
“其实…我嫉妒牛琪。她温柔，漂亮，好像所有人都喜欢她…连你。”
凌娅辉的眼神黯了黯，“明明跟张亮他们混在一起，却只对她好。”
张昊沉默着，她却没有停息。
“你知道用张亮他们的方法去‘追’牛琪，肯定会让她讨厌你。”
当年的他，懦弱、愚蠢，只顾着在所谓的小团体里维持可笑的“义气”。
“你怕毁了她…所以，你选了我。你觉得我…无所谓，是吗？”
张昊从没想过被随意指中的那个女孩，心里会怎么想。
“那时候…我对你和刘帅，其实都有好感的。”
凌娅辉的声音更低了，带着一种自嘲。
“你虽然跟他们混，但有时候…感觉不太一样。”
凌娅辉说的，基本都对得上。
“刘帅呢，成绩好，看起来干干净净的…他更主动一些。”
“而你，在那之前，眼里好像只有牛琪。”
“我…可能是出于报复，也可能是…想证明自己也是有人喜欢的，不比牛琪差…”
她艰难地喘息了一下。
“我就…答应了和刘帅在一起。我想看看，你会不会…有一点在意。”
“可谁知道呢…刘帅只是个绣花枕头。小学那点聪明，到了初中就跟不上了。”
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悲哀和悔恨。
“他慢慢变得…游手好闲，自暴自弃…最后，连高中都没考上。
她重新看向张昊，眼中泛起水光。
我那时候才明白，我选错了…我用一个错误，去报复另一个错误。”
她的声音颤抖起来。
“而你，张昊，你那样对我，我的生活真的…被你制造了很多麻烦。”
凌娅辉带着一种由虚幻的、从未存在过的可能性带来的心痛。
“电话骚扰，文具盒被毁，被人指指点点…如果你后来，哪怕有一次。”
她闭上眼睛，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，没入鬓边的发丝。
“好好来跟我道个歉，认真求我原谅。”
话说到这里，她停了下来，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