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筠川从卫生间出来，“轮到你了。”康晚拿起吹风机。方筠川坐下。康晚站在他身后，一点点帮他吹。他的头发比她的短多了，很快就吹干了。康晚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，轻轻拨弄着。他的头发很软，不像他这个人，硬邦邦的。
她关掉吹风机，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。“好了。”
方筠川站起来，从背后环住她，下巴抵在她发顶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温热的气息拂过发丝，带着贪恋的、想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子里的力道。
“橙花的味道。”他说，声音低低的，闷在她头发里，“宝宝，我现在也换成了这款。”
康晚靠在他怀里，嘴角扬起来。“橙花虽然小小一朵，却是香气袭人。”
“嗯。”他应着，又吸了一口，“很好闻。”顿了顿。
“但没你好闻。”
康晚失笑，偏过头想看他：“方筠川，你油腔滑调——”话没说完，被他收紧了手臂。他没让她回头，只是把下巴抵在她发顶，轻轻蹭了蹭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，声音更低了，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，“我说的是真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“就是太想你了。”最后几个字，轻得像叹息。
想得发疯。想得在飞机上一分钟都坐不住。想得回到607，打开门的那一刻，心口那个空了一百多天的地方，终于被填满了。
康晚没再说话。她只是把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，轻轻握住。
窗外的夜色安静。橙花的香气，淡淡的，若有若无地萦绕着。就像此刻，他说不出口的那些想念，都藏在了这一句话里。
她转过来面对着他。两个人离得很近。呼吸交缠在一起。他低头，看着她。她的眼睛亮亮的，还带着一点水光。脸颊红红的，像三月的桃花。嘴唇微微张开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分不清是谁的呼吸在发颤。他的嘴唇覆上来时，康晚先闻到了他衣领上的古龙水混着薄荷。舌尖不是撬开，是沿着她下唇的纹路慢慢描画，像在辨认一行盲文。她感到自己的上颚被他的舌尖轻触了一下，那一点温热顺着鼻腔漫开，变成微麻的甜。
她的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发丝里，温热干燥。他的齿尖轻轻咬住她的下唇，极轻，像猫叼住一片落叶。。舌尖轻轻撬开她的唇，在呼吸间缠绕，勾住，吮吸。一点一点，加深，再加深。
窗外有车灯扫过天花板，光斑缓缓移动，像某种计时器。
等她再次听见自己的心跳时，他的嘴唇已经移到她唇珠，然后松开，重新吮住。呼吸打在皮肤上，一阵战栗从锁骨滚向指尖。她环着他的脖颈，回应着他。不知过了多久，他才松开她。额头抵着额头，分不清是谁的呼吸。
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，暖黄的光晕将他们笼罩。电视开着，音量调得很低，主持人的声音模糊成背景。
康晚往后靠了靠，把自己更深地嵌进他怀里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，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方筠川才开口：“宝宝。”“嗯？”“你今天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没说完。
康晚的身体僵了一瞬。她知道他想问什么——问她为什么哭，问她去了哪里，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她不想说。不是不信任，是不想让那些脏东西，污染了他们之间的这一刻，不想让他为她担心，更不想让他为难。
方筠川感觉到她的僵硬，收紧了环着她的手。
“不想说就不说。”他声音很低，贴着她的耳朵，“什么时候想说了，我随时在。”
康晚的鼻子又酸了。她转过身，面对着他，把脸埋进他胸口。
“方筠川。”“嗯？”“你今天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怎么不问我去哪儿了？”
方筠川沉默了一秒。“问什么？”他说，“你回来了就好。”
康晚没说话，只是把他抱得更紧。方筠川低头，在她发顶又印下一个吻。
“好了，”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，“不早了，该休息了。明天还要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康晚抬起头，看着他：“到底去哪儿？”方筠川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神秘，一点得意，还有一点压不住的期待。“保密。”他说，“明天去了就知道。”
康晚瞪他：“方筠川，你几岁了？”“三岁。”他理直气壮，“所以你得宠着我，不能威胁我。”康晚被他气笑了。
她从他怀里退出来，站起身，往卧室走。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他。“你睡哪儿？”
方筠川愣了一下，随即眼底漾开笑意。“宝宝这是邀请我？你的生理期结束了？”
“滚。”康晚脸一热，“我是问你，回809还是……”“607。”方筠川打断她，站起身走过来，“我就在这儿。”
他站在她面前，低头看她。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什么，滚烫的，灼人的。“今晚你同意我留下。”他说，声音低下来，“我不会毁约。”
康晚的睫毛颤了颤。
“你说过，冷静期结束了。”方筠川继续说，“契约的事。你说了算。什么时候你愿意，什么时候才可以。在此之前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抬手，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。“我就抱着你睡。”康晚看着他，看着他眼底流转的光收在眼尾，看着他小心翼翼藏着的渴望，还有那种不容错辩的、克制的温柔。
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酒店房间，他跪在她面前，把她的手贴在额头上。想起他说“我这辈子只为你疯”时，红了的眼尾。
心口那个地方，像。“嗯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
方筠川的眼睛亮了。关了电视，两人躺在607卧室的床上。
康晚侧躺着，方筠川从背后环着她，一只手垫在她脖子下面，另一只手搭在她腰间。呼吸交织。体温交融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。
康晚闭着眼睛，却睡不着。脑海里反复闪过白天的画面——武英娜跪在地上的样子，薛兰玥那个冰冷的眼神，那些刺耳的骂声，还有自己躲在办公室里发抖的样子。
身体又僵硬起来。方筠川感觉到了。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腰，声音低低的，带着倦意：“睡不着？”康晚“嗯”了一声转过身来，他没说话，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。下巴抵在她发顶，呼吸均匀。
过了几秒，他忽然开口。“宝宝，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康晚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故事？”
“我小时候的事。”方筠川说，“想听吗？”
康晚点点头。方筠川开始讲。“我五岁那年，”他说，“我妈在维港生了我妹。”康晚往他怀里靠了靠，听着。
“方筠瑶比我小五岁。她生下来就体弱多病，在京安住了一年，水土不服，老是过敏。身上起疹子，整夜整夜地哭闹。”
他顿了顿。“我那时候小，不懂。就觉得她一哭，我妈就跑过去抱她。一闹，我爸就跑过去哄她。我站在旁边，像个多余的。”
康晚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，在他胸口打圈圈。方筠川抓住她的手。压抑着眼底的小火苗：“别动……”
“后来他们要带我去维港。”他说，“我妈收拾好行李，抱着方筠瑶，跟我爸站在门口等我。我那时候七岁，站在院子里，看着他们。我妈说，‘筠川，走了’。”
他停了停。“我没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康晚问。
方筠川沉默了一秒。“因为我讨厌方筠瑶。”他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嘲，“我觉得是她抢走了我爸妈。要是没有她，他们就不会把我一个人扔在京安。”
康晚没说话，只是把他抱紧了一点。“后来我就留下了。”方筠川继续说，“跟着爷爷奶奶在老宅。爷爷忙着做生意，顾不上我。奶奶一直很疼我，总是喊我‘小川’。十一岁那年，奶奶走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“她走的那天，我站在院子里，看着人来人往。有人哭，有人叹气，有人拍着我肩膀说‘节哀’。我不知道该干什么，就站着。站了很久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，可康晚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。
“爷爷叫方孝虎。”方筠川忽然说，“奶奶叫王凤白。”
康晚愣了一下。
“奶奶走后，”他继续说，“爷爷把方氏集团改了名——琥珀集团。取爷爷名字里的‘虎’，和奶奶名字里的‘王白’，就是‘珀’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‘琥’是虎，‘珀’是王白。爷爷把奶奶的名字，嵌进了他这辈子最看重的东西里。”
康晚的鼻子酸了。
那个从未谋面的老人——在妻子走后，把集团改了名字，把她的痕迹，留在自己余生的每一天里。
那不是生意，那是念想。
方筠川低头，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。
“我后来想，”他说，“爷爷不是不爱我。他只是太难受了。奶奶走了，他心里空了一块，不知道怎么填。”
康晚把脸埋在他胸口，没说话。只是把他抱得更紧。
窗外的夜色更浓，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，交织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