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十。2月27日 周五。
宁北的天还是灰蒙蒙的，像一块洗过太多次的旧棉布，褪了色，透不出光来。寒风从窗缝里挤进来，带着哨音，刮在脸上像小刀子，凉得人直缩脖子。
倒春寒！
可康晚醒过来的时候，心口却揣着一团暖烘烘的火。
凌晨六点，闹钟还没响，她就自己睁开了眼。
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缕惨淡的天光，落在床头柜的手机上——屏幕暗着，却像藏了无数温柔，是方筠川昨晚最后发的那句【梦里见】。
她侧过身，指尖轻轻碰了碰手机屏幕。
凉的。可她心里烫。
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。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，却亮得惊人，像盛着星光——那是藏不住的期待，是盼了两天的雀跃。
她想起方筠川昨晚发的那张照片。
他靠在床头，穿着深灰色睡衣，头发乱糟糟的，有几缕翘起来，像没睡醒的大金毛。眼底有淡淡的青黑，是赶路留下的疲惫，可他对着镜头笑，笑得温柔，笑得黏糊糊的，眼神像是隔着屏幕都能把她整个人裹住。
那点疲惫里裹着的欢喜，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，烫得她心口发软。
“傻子。”康晚轻声嘀咕，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娇嗔。
她揉了揉脸颊，才发现自己居然对着手机笑了这么久，连耳根都悄悄红了。
起床，洗漱，动作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。
镜子里的女人，脸色红润，眼底的青黑彻底消散，连眉梢都带着笑意。她没化浓妆，就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，衬得唇色粉嫩，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明媚——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清冷距离。她对着镜子，轻轻弯了弯嘴角。
“康晚，你个傻白甜。”她小声说。然后自己先笑了。
厨房里，她热了一杯牛奶，烤了几片面包，搭配着一小碟草莓酱。简单，却吃得满心欢喜。
每咬一口面包，都觉得甜滋滋的。牛奶也比平时醇厚几分。
大概是因为，今天就能见到他了。
他说，今天回来。晚上在碧园公寓607等她。
康晚咬着面包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着，心里默念着时间。恨不得现在就见到他，恨不得时间能快一点，再快一点，让她和他一起能窝在607，在这个有他的地方。
她甚至开始琢磨，晚上要穿什么衣服。要不要提前回去，给他一个惊喜。
收拾妥当，康晚拎着包出门。冷风扑面而来，她缩了缩脖子，却没觉得冷。
开车上路。路边的红灯笼还没撤，在风里晃晃悠悠的，像一个个跳动的小太阳。她打开车窗，让冷风灌进来一点，清醒了几分，可嘴角的笑意，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“快了。”她对着自己说，“再等等。”
脚下的油门都踩得轻了些，生怕开太快，错过什么似的。
七点半。康晚到了墨唐设计公司，比平时早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公司里还没多少人。只有保洁阿姨在打扫卫生，吸尘器的声音嗡嗡作响。她走进设计一部，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，放下包，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。
看了一眼方筠川的微信——没有新消息。大概还在睡觉，或者在准备出门。
她笑着发了一条微信：【我到公司啦，你再睡会儿，不急。】发送。然后才放下手机，开始整理桌上的资料。
陈佳雪昨天汇报的茂县福安里社区园林设计初稿，放在办公桌最上面。她翻了翻，整体还算满意，只有几处细节需要和施工方对接修改。拿起笔，在图纸上标注着修改意见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，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她本来打算今天就去茂县工地一趟，把这些细节敲定。可一想到方筠川今天回来，她就改了主意。还是等下周一再去吧。
今天，她只想早点下班，回607陪着他。
八点多，员工们陆续上班，设计一部渐渐热闹起来。
陈佳雪拎着早餐，风风火火地跑进来。看到康晚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凑到办公室门口，压低声音喊：“康姐！你怎么来这么早？”
康晚抬头，笑了笑：“醒得早，就过来了。佳雪，你吃早餐了吗？”
“吃啦吃啦。”陈佳雪走进来，把手里的一杯热咖啡放在康晚桌上，“康姐，给你带的，热乎的。对了康姐，你今天气色也太好了吧，是不是有什么好事？”
康晚的脸瞬间红了。
她伸手轻轻敲了下陈佳雪的额头：“小丫头，少贫嘴，干活去。茂县那个初稿，你再核对一遍，把需要修改的地方整理出来，下周一我们一起去工地对接。”
“知道啦康姐！”陈佳雪吐了吐舌头，眼底满是八卦的笑意，“放心吧，保证完成任务。不过康姐，你可得快点把你男朋友带出来让我见见，我倒要看看，是什么神仙男人，能把我们康姐迷得神魂颠倒。”
“就你话多。”康晚笑着摇摇头。可嘴角的笑意，却又深了几分。
陈佳雪嬉笑着跑了出去。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康晚端起热咖啡，喝了一口。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，暖到心底。
她拿起手机，看了一眼。方筠川还是没有回复。
想来是还没醒。她没再打扰，放下手机，重新投入到工作中。
工作时，康晚依然是那个令人安心的设计主管——冷静如尺，专业如刃，一丝不苟地把控着每一个线条的落点。她的眼神沉静而专注，落下的每一句话都干脆利落，不带半分拖泥带水。
偶尔与员工对接方案，语调和缓，温和之下，是不容置疑的专业底气。那份从容的权威，不需要拔高声调，便已浸透整个工位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她的心，早就不在工作上了。
时时刻刻都在盼着时间快点过。盼着手机震动，盼着方筠川的消息。
九点五十分。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。
康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。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——是方筠川的微信。
【宝宝，吃早饭了吗，在工作吗？】
她看着那行字，嘴角上扬。起身拿着杯子去茶水间接水，边走边打字：【吃了。刚坐下，准备开工。你呢？上飞机了？】发送。
茶水间里面没人。她接完水，正准备回去——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嘈杂。
“站住！谁让你们进来的？你们不能进去！”是前台小姐姐惊慌的声音，尖锐得刺耳。
康晚握着水杯的手一紧。她站在茶水间门口，手里的水杯还有些烫。
走廊那头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不止一个人。高跟鞋踩在地砖上，急促，用力，带着一股子来者不善的气势。
“少废话！让开！武英娜在哪？叫她出来！”一个女人的声音，冰冷又刻薄，带着浓浓的怒气，穿透力极强，连茶水间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康晚的动作顿住了。心里咯噔一下。有种不好的预感。她放下水杯，走到走廊，往外看。只见走廊里，站着四个女人。
为首的那个，穿着一身宝姿的套装，剪裁利落，妆容精致，却掩不住眼底的冰冷和怒气。她站在那里，身姿挺拔，气场强大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。
康晚认得她。汪志泰的老婆——薛兰玥。
她身后跟着三个女人，个个身材高大，面色凶悍，一看就是来帮忙的。
前台小姐姐拦在她们面前，脸色惨白，吓得浑身发抖，却还是硬着头皮阻拦：“汪太太，您不能进去，武主管正在工作，您有什么事，先跟我说，我帮您通报……”
“通报个屁！”
薛兰玥身后的一个壮硕女人，一把推开前台小姐姐，语气嚣张得不行：“一个破前台，也敢拦我们？今天我们就是来找武英娜那个骚货算账的，识相的，就赶紧让开，不然连你一起打！”
前台小姐姐被推得一个踉跄，差点摔倒。眼眶瞬间红了，却不敢再上前。
薛兰玥冷冷地扫了一眼前台小姐姐，没说话。迈开脚步，径直朝着设计二部的方向走去——那里，是武英娜的办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