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！”
康燕看见走廊门口经过的人，立刻出声喊住。 “哥！是我！” 康燕堵在钟聿面前，惊喜道：“你知道我在产科检查，是来看我的吗？” 钟聿皱眉，退后一步：“我不是你哥。” 回三零一为了避开康绍元那个老东西，才特意绕远路的楼梯，谁知道康燕在这里产检。 “我们一定要这么生分吗，”康燕摸着自己的小腹，低头轻声道，“我怀孕后，才知道当母亲有多不容易。” “当初我妈和钟姨确实有点误会，但是现在早就过去了，不是吗？” “如果不是我母亲逼一把，钟姨不离开京市，怎么会遇到香江陈家的人。” “哥，这么多年你一直恨我们，可这都是老天爷阴差阳错，我是无辜的。” “你为着当年的事赌气，之前在封家，没有帮我说话，导致我失去学籍，沦落到这种地步，好，我就当替我妈还债。” “可是我肚子里的孩子呢？你是孩子的舅舅呀，你难道对还没出生的小孩子，也要恨上吗？” “你想说什么，”钟聿盯着自己手表，眉眼冰冷，“你该时刻谨记反思，你只是个出轨的产物，私生女。” 康燕脸色难看：“哥……” “你可以恨我，可我肚子里的孩子，你这个舅舅总要帮帮他……” “我只有卓明一个弟弟，没有妹妹，”钟聿身上淡漠冷静的气质愈发凸显，淡淡道，“也并不在乎你和康绍元过得怎么样。” “至于你的孩子，如果出生后需要做神经外科手术，可以联系香江玛丽医院，找我助手预约。” “正常收费。” “你怎么能这样诅咒我的孩子！”康燕音调迅速拔升，“他是你的外甥！” “他……” 康燕情绪刚刚上来，却突然闭嘴。 因为她看清了钟聿的眼神。 冷漠，平静，像一面冰冷的镜子，瞳孔中倒映着康燕吵闹纠缠的影子。 不像在看一个人，像在看一个物件。 一个影响到他效率、准确、时间安排的障碍。 康燕猛地打了个寒战。 是啊，钟聿根本就不是正常人。 简洁，冷淡，对医学之外的事漠不关心，永远与人保持距离。 小时候，他就用这一模一样的眼睛，冷冷注视自己和母亲，审视、打量、评估。 像在衡量物件。 比直接辱骂还让人觉得屈辱。 这么多年过去，钟聿来三零一交流后，不知道遇到什么事，处事温和许多，好像已经正常了。 这才让康燕产生错觉，以为钟姨不在，自己能和钟聿谈谈。 原来钟聿根本没变过，他只是比小时候更会伪装了！ 这种傲慢清高、年少成名的天才，根本没人能走进他心里。 他连自己这个怀着孕的妹妹都不在乎，竟然能吐出那么恶毒的话，诅咒自己肚子里的孩子。 “保持这种安静，”钟聿对她异常变化的反应不感兴趣，声音平静，“再闹一次，你会知道香江陈家是什么能量。” 康燕煞白着脸，一声不敢吭。 等钟聿走远，她才捂住肚子，感觉小腹有些不适，立刻冲回产科：“孩子！立刻检查我孩子的情况！先给我看！” 康燕到现在都没搞清楚，自己是怎么一步步到这种境况的。 明明不久前，她还是人人羡慕的天之骄子，有着医院主任父亲和市政领导母亲，嫁入参谋长家当儿媳，在北清大学读书。 转眼间，北清大学学历没了，和丈夫一起被赶出婆家，父亲和自己离心，母亲对自己不如出嫁前宠爱......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！ 非要说水痘的事情，水痘又不是什么严重病菌，先不说温岚的两个孩子没感染，就算感染又怎么样！又不会死人！ 凭什么惩罚自己这么重！ 她已经失去很多东西，绝不能再失去肚子里的孩子，如果大人攀比不上，那自己的孩子，就一定要比温岚的孩子优秀。 是，温岚现在比自己过得好，可将来孩子长大了，她龙凤胎一碗水端不平，肯定要闹矛盾，鸡犬不宁，两个孩子一看就是被宠坏的小流氓，将来能有什么出息？ 而自己精心培养的孩子，才是最孝顺，最优秀，前途最好的。 人这辈子，什么攀比，不就是靠熬时间，等风向变化。 熬到比孩子的时候，温岚就不如自己了，这就是风水轮流转。 甩开康燕，钟聿径直走向三零一南楼的某间病房。 梁昼掀起眼皮，盯着这个从满月宴回来的人，只一眼，就分析出很多事。 “陆琛跟你说什么了？” 钟聿一顿。 他知道梁昼在国安地位很高，能力很强，洞察人心。 但一个照面就看出这些，还是让人心惊。 这人又年轻，比自己小很多岁，脑子里的胶质瘤切除成功，手术非常成功，少说能多活几十年。 梁昼接受过特训，身体素质好，甚至可能不影响寿命，比普通人活得久。 那就很麻烦了。 钟聿确实期盼陆琛出什么意外，自己可以光明正大追求温岚。 但梁昼要是参与，竞争强度就太高了。 这个人心思和陆琛一样深沉，比起陆琛少了肆意和阴翳，却一样手段凌厉，不好对付...... “雏菊，雾，和山，”钟聿盯着手腕的手表，“梁处长不如帮我分析一下。” “我愿意做一朵等待的雏菊，她的丈夫却说，她是飘渺的雾，只需要沉默的山。” “可我没有勾引她的意思，我只是，安静地等待，难道这也不道德吗？” 梁昼就知道，这人被陆琛抓住弱点，忽悠瘸了。 受过高等教育，学习和工作环境基本不接触普通群众的高材生，都有这种文青病。 喜欢的人有丈夫怎么办，还要在心里分析几篇大论文。 在梁昼看来，先使出本事，把人勾引来再说。 忏悔道德的事，完全可以抱着又香又软的妻子慢慢忏悔。 陆琛不就是那样吗？ 先装老实，把懵懂年纪又小的温岚哄骗走，领了结婚证。 然后一边忏悔愧疚，一边牢牢守着妻子，用尽手段，禁止旁人觊觎，把路彻底堵死。 脸皮厚的很。 “温医生给我做完胶质瘤手术，但在她心里，我和其他病人没有区别。” 梁昼缓慢道：“她很乖，总是温柔地笑，对谁都好，一视同仁，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，她边界感很强，对旁人其实完全不感兴趣。” 他也好，钟聿也好，其他追求温岚的人也好，无论如何表现，她对这些人，都没有好奇心，也没有探究欲。 只要带有一丝主观的目的，她就会敏锐地察觉，立即警觉，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，让人难以真正接近她的心。 要受过长期的、严重的创伤，才会裹上这样厚重的壳。 “山风，岚，雾气，捉摸不定。” “她重视事业，重视老师和同事，重视家人，但她只是被动地接受社会关系，不喜欢主动去建立联系，甚至在防备。” “陆琛沉默寡言，行事稳重，在她面前又装出一副老实样子，某种程度上，给了她安全感。” “而且，陆琛心机深沉，必定计算过时机，出现在她最脆弱、最不安、又刚刚开始新生，小心翼翼探索世界、试探人际关系的时候。” “而且从那个时候开始，他一次都没有背叛过温岚，一次都没有让温岚觉得不安。” “否则，陆琛绝不可能得到她毫无保留的信任。” 钟聿简短总结：“陆琛趁人之危，乘虚而入。” 梁昼冷笑一声：“没错。” “事情已经很清楚了，你不适合温医生，她不需要你，也不需要其他人。” “她只要陆琛，那个能给她提供踏实安全感的丈夫，如果没有，她宁愿自己一个人躲起来，也拒绝将就。” 梁昼像是突然善心大发：“你的家庭背景很复杂，香江陈家，京市康家，你那个严厉的母亲，她不喜欢应付这些。” “陆琛对她很好，听说孩子也很乖，她怎么可能选择你呢？” “你做任何事都要看效率，看收益，但感情无法量化，再纠缠下去，没有意义，反而让她无辜沾了因果。” “所以你直接放弃，对每个人都好。” 钟聿眉毛紧皱。 “照你这么说，小温医生不会选择我，也绝不可能选择你。” “你怎么不放弃？” 梁昼面不改色：“这个我心里有数，你不用管我。” 钟聿：“......” 好耳熟的一句话，总感觉在哪里听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