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改英捂着被温岚扇了不止一次的脸,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。
“你说的是人话吗?” 陆琛理由却很充分:“我妻子不能说话,你强迫她离婚、辞职,逼她不得不打你,她得受了多大的委屈?” “我妻子从来不打人。” “你......”周改英心里一凛,不知道这男人什么来头,“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,是她自己误会了。” “我一个长辈,在二厂口碑有目共睹,何必逼迫一个小姑娘?” “是永平挂念这个小女儿,他工作忙,让我买了鸡蛋糕来关心她。” 李院长揉了揉混浊的左眼,沉声道:“你的意思是?” 周改英给这件事下了论断:“温岚是个好孩子,我也没有坏心思,这件事是咱们有误会。” 门口挤着不少人看热闹,听到这发言,面面相觑,小声议论着。 “改英平时挺体面的,对家里孩子也很好,不至于欺负一个小孩,这还是哑巴。” “我看她确实买了鸡蛋糕,这东西不便宜,要是不真心,哪能买这个。” “是不是真有误会啊?这小姑娘才第一天来吧,就跟周科长起冲突?” 周改英毕竟是厂长女儿,她丈夫也是厂里仪表车间调度室的主任,和大家更亲近。 温岚立刻把写好字的记事本递给何主任。 “我姐缺钱,收了二婚男人彩礼,周姨也是没办法。” 何主任一看,瞪大眼睛:“你说你大姐为了钱,把你许给一个二婚男人!” “你大姐,那不就是温秋月?” 周改英心里一突,立刻道:“没有这回事!” 她意识到温岚是要给女儿泼脏水。 温岚长得不错,那个司机的确给了不少彩礼,他的退伍费、安置费,还有一些补贴,全都转成彩礼,捏在秋月手里。 后来秋月姥爷要给人送礼,压下安全生产事故的事,那笔钱也用掉了。 温岚找的这野男人,不是个好对付的,看来这事只能告吹。 甚至周改英还得卖掉两件压箱底的首饰,赔上这笔已经用掉的彩礼。 就这,还不确定对方会不会闹,毕竟那男人干的事已经传开,本地条件好一点的姑娘都不敢嫁,为了钱敢嫁的那男人又看不上。 本来温岚是最好的选择。 现在...... 万一那男人找上门要说法,秋月的名声就坏了,贺家一定不会让她当儿媳妇。 “这件事是她爸考虑不周,”周改英决定让温永平顶锅,“想着那是个好男人,怕被别的家抢走,就先收了彩礼定下来。” “没想到这孩子,自己随便找了个男人结婚,也不和家里说。” “既然她不愿意,我们把彩礼退掉,由着她就是了。” 围观的人也不是傻的,当下都发出嘘声。 “温主任这样的家庭,还需要卖女儿换彩礼啊?不会吧?” “这你就不知道了吧,这哑巴不是周科长生的,是温主任前头那个,小田,记得吧?别人的闺女,有什么好心疼的,不恨就不错了。” “之前车间栅板松动,几个人掉下去没了,厂长找人压下去,估计家里真没钱了......” “亏着是临时工,一个人赔几百块家里就不闹,钱主要花在走关系,不让报社写新闻上了。” “如果是厂里正式编制的职工,这事可要闹大的!” “你们小点声,周科长听着了……” “听到就听到呗!我是八级钳工,半辈子在厂里干活,离了炼油厂也有机械厂要我,她爸敢开我?刚刚小温医生给我处理的伤口,又快又好,一点都不疼,我见不得这娃被欺负!” “你还真别胡说,小温医生虽然不能说话,但是态度和技术都不错哈。” “温主任那大闺女虽然优秀吧,但是学了个什么经济还是啥,光显摆,没见着好处,真不如小温医生,还能给咱看看病。” “哼,我还不知道那些四眼仔教授,狗穿人衣,把社会主义搞糟了!嘴里全是吹国外!” “哎哎哎,过了啊,秋月就是上个学,没想那么多!国家搞好经济,共同富裕嘛!” 外面议论的人越聊越偏,屋子里,陆琛已经失去耐心。 “李院长,你觉得这事情应该怎么处理?” 李院长:“......” 你真是活阎王,得罪人的事我来做是吧。 但他还是轻咳两声:“这事是温主任家里做得不对,我会上报领导,开会批评他们,在黑板报贴批评通告。” “李院长!”周改英匪夷所思,“你搞错了吧,这是不是太严重了!” 她爸是厂长,李院长至于把事情搞这么僵吗? 到时候通告出来,就算她和永平把事情揽下来,秋月也会受到影响,她未来婆家会怎么看她? 李院长心里轻哼一声。 你爸是厂长,人家媳妇还是军嫂呢。 要不是上头打电话,让他配合陆首长任务,隐藏身份,他才不在这跟周改英打嘴炮呢,口都干了,眼睛也疼。 早就让警卫员把她拖走了。 自从周父当了厂长,这炼油二厂是一天不如一天,什么烂事都有,李院长早就受够了。 李院长当年是军医退伍,左眼被手榴弹片扎瞎,下来后幸亏有三零一医院的人做手术,没伤到脑子深处,只是得转业,就到了国营单位炼油厂。 现在好多年过去,他半截身子入土,组织又给他发布任务,他当然要好好执行。 前一阵,冶炼车间出了事,好几个临时工掉进运行的装置,骨头都捞不出来,事情却被压了下来。 李院长早就写了举报信,但是到现在也没人下来调查。 现在他正琢磨着,要不要把信交给小温医生。 走一步看一步吧,总之,他忍周家人很久了。 “周科长,你是宣传科的科长,工作的点去买鸡蛋糕,给宣传科其他同志带了个坏头,我也得给你记下来。” 李院长扒拉着手指:“你宣传科欺负到小白楼头上,我还得去卫健局诉苦,让领导们给我撑腰。” 说到这,他还暗暗瞅几下陆琛。 见陆琛微微点头,李院长放心了。 周改英觉得今天跟做梦一样,出现的所有人都和以往不一样,旧有的秩序被打破。 温岚不是那个逆来顺受的哑巴,李院长也不是那个圆滑打太极的老狐狸,连何主任也不是那个明哲保身的不粘锅。 还有门口那些胡说八道,落井下石的人,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? 她是周改英,厂长的女儿,宣传科的科长,很快会成为贺家的亲家。 这些人竟然一点都不怕得罪自己。 这样的不在意,让周改英感到类似当年被下放的屈辱。 只是当年的她憋着一口气,一定要坚持下去,挑粪也好,扫厕所也好,一定要努力,光鲜亮丽地回京市,过体面的生活。 现在她养尊处优多年,只是简单地想着,找厂长爸来处理这件事好了。 她都要跟贺家成亲家了,这点小波折,其实影响不到什么。 周改英离开后,温岚好奇地打量陆琛和李院长。 李院长怎么会认识陆琛呢? 明明陆琛跟自己来的京市,这才第二天。 “李院长帮我找了份工作,”陆琛突然道,“让我补贴家用,照顾好你。” 李院长:“啊?” “对,”李院长轻咳一声,“小温啊,你很出色,何主任和舒主任一直夸你,你的家属,我们自然也要安排好。” 温岚乖乖点头,谢过李院长,继续写:“是什么工作呢?累不累?” “他受了伤,不能太劳累。” 李院长还懵了一下。 这男人体检报告好得吓人,哪里受伤了? 陆琛抢先道:“不累,就是个保安的活。” 保家卫国,不是保安是什么? 李院长艰难道:“......对,是个看仓库的活,很轻松。” 陆琛垂眸,看上去有些无措:“岚岚,你不喜欢我和别人接触的话,我就不出去了,只在家照顾你,好不好?” 只在家里,睁开眼就把小哑巴抱在怀里,舔遍她每一处甜滋滋的水,让她红着眼眶要,不肯自己离开。 要是做得不好,就跪在床边,身体卡进她坐在床沿的膝盖中间,抓住她白嫩光滑的脚踝,一边用舌头伺候她高兴,一边让她扇着巴掌消气。 陆琛眸色渐深,紧盯着温岚,晦暗不明,似乎还带着刻意地诱哄。 温岚没有看出来,还大度地打手语:“我不介意的。” 其实她不在乎陆琛上不上班,只要他干好家务活就行了。 不过她明白,这男人笨拙又老实,只在家里拘着他不好,得让他和社会多接触接触。 她还保证:“你放心,我绝对不会把你关在家里,只照顾我一个人的。” 半晌,陆琛才轻轻嗯了一声。 何主任还忍不住夸赞:“这小伙子看着凶,实际上是个老实孩子。” 李院长:“......” 陆琛这级别,还老实保安一个呢? 小温医生被哄得够够的! “好了,这也吃饭的点了,陆首......陆同志是来接小温医生吃午饭的。” “都散了吧!” 离开小白楼的周改英,回到家,见到了女儿温秋月。 “妈,”温秋月特意从学校回来吃午饭,“怎么样了?” 温永平正在厨房做饭,端着温秋月最爱吃的烧排骨,笑着走出来:“还能怎么样,肯定是办成了。” 他一转眼,看到周改英的脸色,心里一沉。 “跟我过来,”周改英脸色沉沉,“我有事和你商量。” “秋月,你先自己吃。”温永平拍一拍女儿肩膀,跟周改英进了书房。 刚关上门,周改英劈头盖脸地诘问他。 “你看看你干的好事!” “一个野种,如今也欺负到你亲女儿头上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