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微峰上,积雪消融,竹林又添了一层新绿。
周平安在观云台上坐了三个多月。
凝神抱元之法,已渐渐入门。
往日散入四肢百骸、随念而动的神识,如今依着后卷法诀,一缕缕收归丹田,缓缓绕着元婴流转。
青色婴体端坐其中,吐纳时,身外便有温润神光与之起伏。
最初行到这里,神意稍动,几缕神光便会先后散开。如今他已能守住一炷香,让神识随着婴息,同起同落。
养魂木心的温养,加上多年修习《浑天养神章》,到了此时,益处愈发显出。
天罗破障丹,仍封在白玉瓶中。
周平安每日行功之后,便将所得与后卷对照,次日再练。
这一日,他刚刚收功,便看见王离站在石阶下。
她今日没带符纸,也没拿游记。
行过一礼后,少女抬起头,神色比往日郑重许多。
“师尊,弟子想闭关结丹。”
……
石亭内,周平安收回查验经脉的神识。
王离的法力已经打磨得颇为凝实。游历归来这些年,她每日行功、制符,筑基期所能积累的根基,如今也已到了尽头。
他问过近来吐纳时的几处变化,又让她将行功次序细细说了一遍,终于点头。
“可以试了。”
王离眼中一亮,握着衣袖的手,随之慢慢松开。
桌上很快多了两只丹瓶,与一份记着结丹关窍的玉简。
金元丹助凝法力,护脉丹温养经脉。服药先后、何时收束灵力,周平安逐一讲清,又将她拿不准的地方重新演过。
末了,他指了指竹林后的静室。
“这些日子,先把心静下来。准备好了,便自己关门。”
王离将丹瓶收好,认真应下。
临起身,她又看了一眼案上的玉简。
从前在坊市,见人谈起结丹,仿佛总隔着无数灵石、机缘与遥不可及的师承。如今这一关,终于真切地摆在了她面前。
周平安看着她,笑了笑。
“路都走到这里了,往前便是。”
……
半月后,竹林深处的石门合拢。
周平安替她安好聚灵阵,另将几枚上品灵石嵌入阵基,便退回亭中,继续参看化神后卷。
日升月落,泉水绕过石桥。
王离的静室里,气息时强时弱,有时数日不见变化,有时一夜之间,阵中便会涌起厚厚灵雾。
苏糖与沈寒酥都曾走过这一关,偶尔从石径经过,也只远远望上一眼。
入关第八个月,正值秋深。
清晨,潭面忽然荡开一道涟漪。
周平安放下玉简,抬头望向竹林。
来了。
峰顶灵气缓缓向内汇聚,起初只是几缕细流,继而连成片片青白云气,盘旋在静室上方。
王离盘坐阵中,额角已沁出细汗。
丹田内,积蓄多年的液态法力不断收拢。每凝紧一分,经脉中便传来一阵沉沉胀意,仿佛周身法力,都要挤向那极小的一点。
她依照玉简所记,稳住吐纳,缓缓引动金元丹药力。
一圈,两圈。
渐渐地,那团浓稠法力的中央,亮起了一点金芒。
……
翠微峰下,有修士停住脚步,仰头望向山顶灵云。
“又有人结丹了。”
灵符铺里,周小二刚送走一名客人,闻声走到门前。待辨清灵云所在,他先是一怔,随即笑得连眼角都堆了起来。
这回,可轮到自家东家了。
峰上,周平安没有去牵引那些灵气,只将临近几座静室的聚灵阵暂时收敛,把这片灵机留给王离。
三日后,云气忽然向下一沉。
静室中,一粒圆润金丹缓缓转动,丹面浅青光泽流过,随后尽数归于温润金色。
王离睁开双眼,怔怔看着自己的手。
经脉间,那股与筑基时截然不同的法力,仍在缓缓运行。
她想笑,眼眶却先热了。
十四岁离家时,爷爷将功法交到她手中。那时她最大的盼头,不过是走到天元仙城,找到祖上留下的仙缘。
如今,金丹已成。
五百年寿元,便从这一刻,真正有了着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