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列之上
第一百四十二章 旧局新盘
第六天。
陈烬没有上场。
不是他不想打，是他的挑战申请被“暂缓”了。
联盟总署的一个官员来客栈找他。胖乎乎的，笑眯眯的，穿着一身浆洗得笔挺的青灰色官服，手里拿着一张公文。他站在门口的时候身上飘来一股廉价熏香的味道，甜腻得呛人。
“陈烬猎神，您的挑战申请需要进行额外的资格审核。”官员的声音很客气，客气到让人不舒服，“联盟规定，连续胜场超过十场的挑战者，需要提交壁垒猎神司的正式推荐函。您带了吗？”
陈烬看了他一眼。
他来东海的时候只带了壁垒猎神司的协查令牌。推荐函，温鹤霖没有给他。因为他出发的时候，根本没有想过会参加联盟总榜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需要等推荐函从中州壁垒寄到。”官员翻了翻手里的公文，动作很生硬，像是在演一出排练好的戏，“根据联盟条例第三百二十七条，缺少推荐函的挑战者，暂缓一切挑战资格，直到补齐手续为止。”
“这条规矩，前十一场怎么没提？”
“那个嘛……”官员的笑变得更假了，“之前的审核有疏忽。非常抱歉。现在补上了。”
陈烬没有和他争论。他接过公文看了一眼。上面盖着联盟总署的印。印是真的。但“第三百二十七条”这五个字，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。
旧手。
陈烬把公文放在桌上，指尖在那个红色的印章边缘划了一下。纸是新的，墨是干的，但这套手法的味道已经陈旧得发霉了。
和壁垒里裴家的那些手段如出一辙。不正面来，从规矩里下手。用条文、用手续、用程序把你绊住。让你赢不了、又输不了，只能等。等到你的势头冷了、锐气消了，再出手收割。
裴元策。
虽然远在中州壁垒，但他的手伸到了联盟。
……
何潮生在半个时辰后给他带来了更多信息。
“你猜得没错。”何潮生坐在客栈的桌边，灰色的眼睛比平时更沉了一些，“推荐函的事是有人在联盟总署里做了手脚。联盟总署的副执令和裴家有旧。”
“副执令？”陈烬想起了何潮生之前说过的事。程远崖被调离天柱峰的时候，签字的人就是联盟总署的副执令。
“同一个人。”何潮生确认了他的猜测，“联盟副执令季恒宇。他和裴元策的关系不是简单的‘有旧’，他们是同门。年轻的时候在同一个师门修行过。后来裴元策走了壁垒的路，季恒宇走了联盟的路。但联系一直没断。”
同门。这两个字在陈烬脑中沉甸甸地砸了下来。
裴元策在壁垒被削了权，但他在联盟有一个同门师兄，坐在副执令的位子上。同门之谊，比利益更牢固，比契约更难断。
难怪裴家的手能伸到联盟层面。
“推荐函的事能解决吗？”陈烬问。
“能。但需要时间。”何潮生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，上面是他刚从某个渠道弄来的联盟条例原文，“‘第三百二十七条’确实存在。但它的适用范围是‘外邦挑战者’，也就是联盟辖区外的人。你是中州壁垒的猎神，是联盟辖区内的人。这条规矩不适用于你。”
“但季恒宇把它用了。”
“嗯。用了一条不适用的规矩来暂缓你的资格。这件事如果捅到联盟大会上，他撑不住。但在联盟大会投票之前，你的挑战资格确实被暂缓了。而联盟大会的议程，排到七天后。”
七天。整整七天不能打。
对于一个正在连胜、势头正猛的挑战者来说，七天的空窗足以让他在联盟总榜上的势头彻底冷掉。观众会遗忘，对手会重新调整，而他积攒起来的锐气会像放凉的铁水一样逐渐凝固。
更糟的是，何潮生告诉他，推荐函只是第一手。还有第二手和第三手。
第二手是谣言。
从第六天开始，联盟会上开始流传一种说法。
最先是在海崖大擂台的观众席里。几个不知哪个壁垒来的猎神在“闲聊”。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。
“你说那个中州来的陈烬，他的‘看’是怎么回事？正常的序道做不到他那种程度吧？”
“听说了吗？有人查过，中州壁垒的序道体系里，没有任何一种序道能做到他那样。看到阵法的节点、看到铠甲的呼吸点、看到震波的轨迹，这不是正常的‘看’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……你没听过吗？上一纪元有一种禁术，能吞噬别人的序道，转化为自己的力量。据说修炼那种禁术的人可以看到别人序道的所有弱点。因为他们是以‘吞噬’为前提在‘看’。看到弱点，才能吞噬。”
“邪道？”
“谁知道呢。反正他赢的每一场，都是精准地打在了对手的弱点上。正常人做不到。”
这种谣言像油泼在了火上。
邪道。禁术。这两个词在任何壁垒里都是致命的标签。它们不需要证据，只需要重复。重复得够多，就变成了“人们都这么说”。而“人们都这么说”，在联盟会这种场合等于定论。
一旦被贴上，即使后来洗清了，痕迹也会留下。人们会记住“那个被说成邪道的年轻人”，而不是“那个被证明不是邪道的年轻人”。
陈烬在第六天下午走在街上的时候就感受到了。看他的眼神变了。之前是好奇、是敬畏。现在多了一层忌惮。不是对强者的忌惮，是对“不正常的东西”的忌惮。那种目光像一层薄薄的霜，落在皮肤上冰凉刺骨。有人在他经过的时候刻意侧身避让，有人低头窃窃私语，声音刻意压低，却又刻意让他听到只言片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