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列之上
第一百三十八章 末位起
联盟会在凶祟潮后的第三天正式开始。
地点在东海壁垒的海崖大擂台。
那是一座建在海崖顶部的巨型石台。石台极大，陈烬站在边缘往下看，崖下是百丈高的断壁和拍击崖壁的海浪，白色的浪花撞碎在黑色的礁石上，发出闷雷般的轰响。石台表面是一整块被打磨平整的黑色礁石，上面刻满了联盟的徽纹和潮汐封印，用来稳固擂台上的序力场，防止战斗波及观众。
石台的四周围了密密麻麻的人。
不是几百人。是几千人。
九大壁垒的猎神、各壁垒的高层、联盟总署的官员、各地来看热闹的江湖人……他们从四面八方涌到海崖上，把石台围了个水泄不通。人声鼎沸，嘈杂声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动。人群中偶尔有几个气息极沉的，那是序列前二十的高手。他们不用挤，人群自动给他们让路，就像溪流自动绕过大石。
陈烬站在人群里。没有刻意站到前面，也没有刻意往后退。他站在一个能看清擂台全貌、又不至于太显眼的位置。
何潮生站在他旁边。灰色的眼睛扫了一圈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来的人比我想的多。”
“联盟会提前了，很多人措手不及。”陈烬说，“但该来的还是来了。”
“嗯。该来的……”何潮生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的某个方向。那个方向，站着一个穿白袍的人，“……都来了。”
白袍。银灰束带。和暗市里见过的一模一样。
白袍组织的人也来参加联盟会了。
但现在不是查那些事的时候。联盟会的第一件大事，序列总榜。
……
联盟总署的一个年迈官员走上了擂台。他穿着联盟的灰色官服，身形佝偻，脊背弯得像一张拉了太久的弓。但他一开口，声音洪亮得不像一个老人。
“三年一届。联盟序列总榜。规矩不变。”
他的声音用序力扩散，传遍了整个海崖。海风裹着他的声音吹向四面八方，连崖下的渔船上都听得一清二楚。几千人的嘈杂声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。
“总榜录天下前一百位强者。不分壁垒、不分流派、不分出身。以战定位。胜者上，败者下。”
“规矩如下。”
“一、报名者须为序列三十以内。不足三十者不录。”
“二、挑战比自己高位的人，胜则取而代之、占其位次。连胜可连挑，每日最多三场。”
“三、战场在此台上。方圆五十丈。踏出台外即判负。序力封印已布，台上生死自负，但联盟鼓励点到即止。杀人不违规，但没有必要。”
“四、联盟排位直接决定资源分配。排名越高，壁垒获得的联盟资源配额越多。换言之——你不只是为自己打。你也在为你的壁垒打。”
最后一条一出，气氛陡然变了。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人群彻底安静了，几千双眼睛同时变得认真起来。
为壁垒打。这句话把个人的争斗升级成了壁垒之间的竞争。每一个参加总榜的猎神背后都站着一座壁垒。你赢了，壁垒得利。你输了，壁垒丢脸。
这个赌注比任何银子和潮珠都重。
……
报名从上午开始。
擂台边上搭了一张长桌，联盟的官员坐在桌后，登记参加者的信息。桌上摆着一块拳头大的灰白色石头，表面刻着细密的序纹，那就是序位石。
陈烬排在队伍里。队伍不长，大约三十多人。能报名的条件是序列三十以内，这个门槛已经筛掉了绝大多数人。
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个穿苍梧翠绿长袍的年轻女子，就是他前几天在窗口见过的那个。她转过头看了陈烬一眼，眼神不冷不热，像在看一棵路边的树。
“中州的？”她问。声音很轻，像风吹过竹林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清冷。
“嗯。”
“序列多少？”
“三十。”
她的眉毛动了一下。三十，刚好踩在门槛上。她大概在想：一个刚踩线的人，来联盟总榜，能走多远？
“苏浅蕊。苍梧壁垒。序列二十四。”她报了自己的名字和序列。不是客气，是规矩。在联盟会上，猎神之间初次见面，互报序列是基本的礼节。就像江湖人递名帖，报的不是名字，是分量。
“陈烬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苏浅蕊转回去，继续排队。没有多说。但陈烬注意到她转头的时候，指尖轻轻弹了一下袖口。那个动作极快极小，像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。在她指尖弹过的地方，空气里残留了一缕极淡的绿色序力痕迹，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薄荷叶的气息。苍梧壁垒的草木序道，连指尖弹袖口这种小动作都带着序力。说明她的序道已经融入了日常的每一个细微之处。
这种程度，不输给谢无咎的“看”。
排在陈烬后面的是一个比他更年轻的少年。穿暗红劲装，玄武壁垒的。就是那个他隔着窗户观察过的、序列不低于三十的少年。
“卫青锋。”少年主动报了名字。声音和他的年纪不太相称，沉稳得像一个三十岁的人，“玄武壁垒。序列二十八。”
二十八。比陈烬高两位。而且更年轻。看起来最多十七，下巴上连一根胡茬都没有，但站在那里的姿态稳得像一棵扎了根的树。
“陈烬。中州壁垒。序列三十。”
卫青锋打量了他一下。目光在他的黑刀上停了一息，然后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