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 蚕食
踏进那座上古大殿的一刻,殿内那磅礴的宝光,便扑了陈烬满身。
殿中央的一方残破石台上,静静地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、色泽温润的神核。
那是一头上古神祟死后,历经无数岁月凝练而成的精华。其中蕴含的那股磅礴神性,纵是隔着老远,也让陈烬识海里的天秤,微微一沉。
这,便是那头母祟守了一个纪元的东西。
守着一具孩子的枯骨,也守着这一枚足以让人一步登天的造化——她至死都不知道,自己拼命护着的,除了那个早已逝去的孩子,还有这样一份泼天的机缘。
陈烬没有耽搁。他伸手一招,那枚神核便落入了掌心。
他盘膝坐下,擎起识海里的天秤。
“判死。噬。”
一股温润而磅礴的神性,自那神核中奔涌而出,顺着他的经脉,一寸寸地灌注进他的身躯与神魂。
这神核久经岁月凝练,那神性精纯温和,噬起来竟没有半分凶险,反而如春雨润物一般,将他那被赤渊与神坟耗损的根基,稳稳地滋养、拔高了一截。
识海之中,那序列的数字,缓缓地往下跌落。
一百一十三,一百一十二……一百一十一。
只是一枚神核入腹,序列便往上跨了两名。
陈烬缓缓睁开眼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。
卫沧说得没错。绝地里的造化,抵得过外头寻常猎杀千次万次。他这一趟若能顺顺当当地闯下去,跨过那道神榜门槛,或许,比他预想的还要快。
“乖乖……”一旁的牛莽望着他那肉眼可见平稳精进的气息,咽了口唾沫,“陈兄弟,你这运道也太好了。这殿里的造化,可是把好多序列比你高的老家伙,都馋得眼睛发红呐。”
“运道?”陈烬起身,握紧了黑刀,“是命换来的。”
那头母祟一个纪元的执念,那两个不信邪、被死气砸得吐血而逃的武者——这殿门前的每一分造化,都浸着血。
他要的,还在更深处。
……
两人继续往归墟深处行去。
越往里,死气越是浓稠,那些盘踞于骨海、潜伏于残殿的凶祟,也一头比一头强横。这里的祟受了归墟亘古死气的滋养,早已不是外头那些寻常货色,一头随随便便的凶祟,便抵得上外头一头难缠的猛物。
可这些,正是陈烬要的垫脚石。
一路行来,他出手的次数越来越多,那杀伐的手段,也在这一场场的厮杀里,一点一点地淬炼、圆融了起来。
判庭之眼,替他看破每一头凶祟的破绽;识海里长夜那尊金甲战将的战魂,将一往无前的戟意注入他的黑刀;而那柄漆黑的重刀,则将这份“看破”与“战意”,化作一道道最直接、最致命的杀招。
看破,是眼;戟意,是魂;黑刀,是刃。
三者合一,陈烬那一身战力,竟在这归墟的连番厮杀中,隐隐跨入了一个新的境界。
一头周身缠着骨刺、凶悍异常的骨祟扑来,陈烬侧身避开它势大力沉的一击。判庭之眼下,那骨祟腋下那处骨甲最薄的破绽纤毫毕现。他借着长夜的戟意,黑刀一送,精准地刺入那处破绽,再猛地一绞——那骨祟庞大的身躯,当场被搅碎了半边。
一头栖身于死气漩涡之中、专以神魂伤人的幽祟,正欲以一缕阴风侵他识海,陈烬却早已“看”清了它藏身的方位。黑刀劈出一道厚重的刀罡,将那幽祟连同它藏身的死气漩涡,一并轰散。
还有一头体型堪比小山、皮糙肉厚的巨祟,寻常刀剑砍上去只能溅起一串火星。陈烬却不与它硬拼,只借着判庭之眼,一刀一刀,专挑它周身筋腱的连接之处斩落。不过十数刀,那庞然大物便如一座被抽了梁的危楼,轰然瘫软,再也站不起来。
牛莽也没闲着。
他那一身悍勇的蛮力,在这归墟里同样如鱼得水。一柄豁口大锤抡开,遇神杀神,遇祟砸祟,凡是被他锤到的凶祟,无不筋断骨折。
一个专挑破绽、举重若轻,一个大开大阖、势大力沉。两人一前一后,一巧一蛮,配合起来竟意外地默契——陈烬替牛莽点破那些他看不见的暗处杀机,牛莽则用那柄大锤,替陈烬硬生生砸开一条又一条血路。
“痛快!”牛莽越打越是酣畅,一锤将一头扑来的骨祟砸成齑粉,扭头冲陈烬咧嘴大笑,“陈兄弟,跟着你混,老子这辈子的祟,怕是都要在这一趟里,杀够本了!”
一头,又一头。
陈烬如一柄在血与死气里反复淬炼的刀,越战越是锋利。识海里,那序列的数字,也在一头头凶祟的噬灭中,稳稳地往下跌着。
一百一十,一百零九……
离那道只录一百零八人的神榜门槛,只剩下一步之遥。
……
可就在这一路势如破竹的蚕食之下,一丝极凶险的暗流,也在他体内,悄然涌动了起来。
噬。
他噬得越多、越强,那头蛰伏在识海深处的噬潮,便被喂养得越发凶戾。
尤其是那些受了亘古死气滋养的强祟,噬下之后,那滔天的饥饿与疯狂,远比外头的凶祟要凶险百倍。它们汇成一股赤色的浊流,一遍遍地冲刷着他的理智,低语着那句永恒的诱惑——
吃。杀。变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