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狂回到工地，叫来了中午一起吃饭的那个劳务队杨队长。
“老杨，问你点事！”
“老板请说。”
“我们这工地怎么样？”
唐贲从兜里掏出一盒烟，空出一根递给老杨。
老杨有些受宠若惊，双手在沾满灰泥的裤腿上用力擦了擦，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烟。
他没急着点，而是夹在耳朵上，脸上堆起讨好的笑：“工地？挺好的啊。唐总您这项目，那是我遇到的头一遭，还没开工便有预付款，这对搞了这么多年建筑的我，也是头一遭。”
唐贲没接他的话茬，只是自顾自地点燃了手里的烟，深吸一口，吐出的烟雾在冷风中迅速消散。
他眯着眼，目光扫过远处正在浇筑混凝土的作业面，又落回老杨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。
“我是问，顺不顺。”唐贲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穿透力，“材料进场顺不顺？设备调度顺不顺？有没有人卡脖子？”
老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是个老江湖，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，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。
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，确认周围没有监理或者其他闲杂人等，才压低声音，凑近了一步。
“唐总，您是明白人。”老杨叹了口气，把那根夹在耳朵上的烟拿下来，在手里捏了捏，“说句实在话，大面上都过得去。但细究起来……确实有点别扭。”
“怎么个别扭法？”
“宏远建材送来的水泥，批次有时候不太稳。”老杨斟酌着词句，似乎在权衡利弊，“上一批标号稍微差点意思，虽然也在合格范围内，但为了保险起见，我们得多掺点外加剂。这一来二去，成本就上去了。还有那些砂石，含泥量偏高，冲洗起来费水费工。兄弟们私下里都在骂娘，说这是拿咱们的利润填别人的坑。”
唐贲眼神微冷：“你们没反映？”
“反映了。”老杨苦笑一声，“跟材料科的老张提过。老张倒是客气，嘴上答应得好好的，说下次一定注意。可下一车拉过来的，还是那个德行。有一次我急了，想拒收，老张就跟我打太极，说这是‘指定供应商’，换了要走流程，工期耽误了算谁的？这话一出，我就没脾气了。毕竟，工期是悬在我们头上的刀。”
唐贲沉默了片刻。
看来郑飚的手，已经伸到了最基础的物料管控上。
这种手段不高明，甚至有点无赖，但却极其有效。
它不直接违规，却在不断侵蚀项目的质量和利润，像白蚁一样啃噬着根基。
老张是米朗公司的人，米朗倒是不会这样做，但总免不了下面的人借着手上一丁点权力，行着以公肥私的事。
“除了材料，还有人找麻烦吗？”唐贲问。
老杨犹豫了一下，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得更深。
他看了一眼唐贲平静的表情，咬了咬牙：“还有运输。宏远的车队霸道得很，别的车想进工地卸货，经常被故意堵在门口。说是道路狭窄，需要‘协调’。每次一协调，就是半天过去了。司机们怨气很大，但没办法，人家地头蛇。”
唐贲掐灭了烟头，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痛感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淡淡地说道，“你回去告诉兄弟们，该干的活干好，质量把关严一点。至于其他的，我来处理。”
老杨愣了一下，随即点了点头，转身离开。
唐贲联系了米朗，说是要请一家合格的第三方检测机构进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