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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章 律法与人情与破庙中的篝火

“动作快点!别磨磨蹭蹭的!”

卫巫手里拎着一根棍子,和赶牲口一样赶着十几个人轮流打水,慢慢装满马车上的大水桶。

卫璐同样拎着棍子,带着腰上连着同一根绳子的十几个人,那些人手上要不然是镰刀,要不然是匕首,全都弯着腰割着最嫩的杂草,再把割好的杂草堆到三匹马儿面前。

两批人加在一起快四十人了,一个说话的都没有,全都鼻青脸肿地闷头干活儿。

北宫离坐在三个马车旁边,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
事情是从凌晨他们刚到这座废弃的村庄时发生的事情。

四十多个人在他们打水休息的时候围了上来,说这口井是他们村子的,想要从这里打水就要付钱。

北宫离不是不讲道理的人,现在整个青丘州都缺水,自己从人家村子里打水,给点儿补偿其实也是应该的。

“一桶一匹马,或者两桶三辆马车。”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掂量着手里的花生,一边嚼一边对三人说道。

年轻的捕快拎着荷包愣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
好家伙。

皇帝喝的水也没敢说这么贵的!

“诸位,在下西凉州飞龙营飞龙捕快,敢问里正衙门怎么走?”

北宫离觉得自己应该和这村子的里正好好聊聊了,如果是里正这样交代的,那他也说不出来什么。可如果这事儿和衙门压根儿就没关系的话……

“衙门?哈哈哈哈哈!!”刀疤脸男人笑得十分放肆,身后的手下也都跟着笑,“小子!老子不管你是捕快还是什么!敢来这里打水,就要遵守老子的规矩!老子就是这里的天!”

“疤脸”压根就没把年轻的小捕快放在眼里——他打不过洛水宫那群娘们儿,人家可都是高手,更何况还是名门正派,他确实不敢放肆。得罪了洛水宫,别说朝廷,青丘州的江湖各大门派不把他拆零碎了算他身子骨结实。

但这家伙就没事儿了,随便弄死找个地方一埋,衙门上哪找人去?就算来人问,自己“什么都不知道”就完了,最不济还能跑。

衙门办案手续很麻烦,尤其是跨县乃至跨州,只要跑出去躲起来,等几年这事儿也就过去了。江湖可不管你这一套,只要追杀令一出,可都指望自己这脑袋出人头地呢。

所以疤脸敢得罪衙门,却不敢得罪江湖的门派——衙门还跟他讲规矩,江湖门派那真是下手怎么黑怎么办事。

“要是还想要多打几桶……”疤脸说着,视线落在了小捕快身后的两名女子身上——这两名女子虽然个子高了点,姿色却一点儿不差,他和手下一众弟兄可都光着棍儿呢,这么多年,也该有机会开开荤了,“……给你身后那俩姑娘留下来,我可以考虑让你多带走几桶!”

话音刚落,疤脸的手下们眼睛都红了。

他们中的绝大部分,都没尝过女人是什么味道的。

“你们简直就是……”

——土匪,北宫离原本想这样说的,不过话未说完,就被卫巫和卫璐一左一右按住了肩膀。

“行呀~”卫巫媚然一笑,扭着腰肢朝前走了两步,“总跟这小矮子玩儿,我们姐妹俩早就腻了~大哥您如此强壮,想必肯定很勇猛吧?~”

“就是~”卫璐也露出了同样的笑容,连耳朵都红了,一双眸子在四十多个男人身上扫了一遍,看得疤脸他们骨头都酥了,“哥哥们想玩儿,我们姐妹俩就陪陪你们好了~不过要多给我们装点儿水哟~”

疤脸一群人口水都流出来了,说句难听点儿的,对面这群人八成都是雏儿,面对着卫巫和卫璐甜腻的声音和魅人的笑容根本就把持不住。

“春宵一刻值千金,英雄~不如我们现在就……”卫巫走到疤脸身边勾住了他的脖子,后者魂儿都快飞了,二话不说抱起卫巫就进了一个空院子。

——他是被迷晕了,直接忽略了怀中的女子体重和体型完全不配套这一点。

“你们也都进来吧~”卫璐朝剩下的人一招手,一起进了院子,最后还对北宫离抛了个媚眼儿——“小哥儿~在这里等我们,可不要进来坏了我们姐妹的好事儿哟~”

北宫离张大了嘴巴愣了半天,过了好久才打了个哆嗦。

卫巫和卫璐的笑容很好看,但这个“好看”是建立在没人知道她们俩本性的前提下的。

直到现在,每每回想起这两个女人在野蛮之地屠杀外族人时那凶恶的样子,仍旧能让他做一整晚的噩梦。

想着,北宫离叹了口气,从马鞍上挂着的口袋里掏出了纸笔,磨好了墨在一边的大石头上写起东西来。

“武觞历三十六年四月二十三卯时二刻,于通运镇以南二十里的荒废村庄中,两名黑甲铁骑……”

—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他得提前做个记录。

这四十多号人,估计一个都活不了了。

只是他才刚写了一句话,屋子里就传出了杀猪般的嚎叫,紧接着有人顺着院墙飞了出来,撞在一棵树上之后就一动不动了。随后就是被撞开的院门和四散惊逃的游匪,不过还没跑出多远,就被飞出来的石头砸碎了脑袋。

游匪们见状立刻四散奔逃,紧接着,北宫离看到两名只穿着裤子和裹胸、腹肌比自己还壮的女子如同野兽一样跑出来,一人跨上一匹马,手中拎着绳子就开始追人。

本来人就跑不过马,骑马的两个又是黑甲铁骑——铁骑,人家和马打了一辈子交道,马术已经到了高廊国的巅峰,追几个逃走的人根本不在话下。

不到一炷香时间,一身是血的卫巫和卫璐就回来了,两女手中一人一根绳子,上面各拴着十几个人。

“呸,一群废物。”卫巫啐了口唾沫,抹了把脸上的血,“失手弄死了七八个,亏了。”

“谁让你下手那么重的,你以为都和我们的身体一样结实?”卫璐也没好哪去,白皙的皮肤上全都是血污,和汗水混在一起,让她们看上去仿佛来自阴曹的修罗。

令北宫离惊悚的是,她们俩的脸上和在野蛮之地时一样,都挂着狂热而满足的笑容。

她们,在享受着杀戮。

——一开始的时候,北宫离还在介意她俩说自己是小矮子。再怎么说自己也快七尺了,放眼整个高廊国都算比较高的。不过和黑甲铁骑的身高一比,也许还真就不算什么。

卫巫比自己高一点,卫璐比自己高了近一尺。

——还是算了吧,人家说的是事实,自己也没资格反驳什么。